
爸爸沒把本子還我。
他攥著那張繳費單站了很久,久到哥哥把第二個雞蛋灌餅都吃完了。
繼母最先回過神,搶過繳費單掃了一眼,臉色變了幾變,隨即恢複平常的表情。
"景銘,你別被這孩子牽著鼻子走。你們離婚協議簽得明明白白,她的醫療費跟你沒半毛錢關係。"
她頓了一下,指尖點了點那張紙:"說不定就是她媽教她演的苦肉計——"
"你閉嘴。"
爸爸的聲音不大,但繼母的臉一瞬間掛不住了。
"蘇景銘你什麼意思?一張破繳費單你就跟我甩臉?"
爸爸沒理她,拿起車鑰匙往門口走。路過我時停了一秒,嘴唇動了動,什麼都沒說。
門關上了。
繼母一把將賬本從桌上抓起,摔進垃圾桶。
"以後再讓我看見這種東西,你就跟它一起滾出去!"
我蹲下來,從垃圾桶裏把賬本撿出來。菜湯滲進了封麵,向日葵上沾了油點。我用校服袖子一點一點擦幹淨,塞進書包最裏層。
那天我整天心不在焉——爸爸是去醫院了嗎?他會見到媽媽嗎?如果見到了,媽媽會不會怪我?
放學後我坐公交去了醫院。三樓透析室,媽媽的床位空了。
護士站的阿姨主動走過來。
"你媽今天轉到六樓專家病房去了。來了個男的,把所有欠費全結了,加了住院押金,指定最好的透析方案。簽字姓蘇。"
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上了六樓,病房門虛掩著。透過門縫,我看見媽媽半靠在新病床上,窗戶朝南,陽光鋪在她臉上。櫃子上擺著一束雛菊——媽媽最喜歡的花。
她眼眶是紅的,像剛哭過。可嘴角帶著一絲笑,是很久很久沒見過的那種笑。
我剛想推門,手機亮了。爸爸發來四個字——"透析的事,我管。"
眼淚從來沒有這麼不聽話過。我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,轉身從樓梯間離開。沒進病房。怕媽媽看見我哭,就什麼都明白了。
可這口氣沒鬆到第二天。
第二天放學,我照例去六樓。病房門開著,床上空空蕩蕩。雛菊還在花瓶裏,水已經渾了。
我跑去護士站。
"你媽媽的住院費今早被人撤回了。退款、押金,全部清零。來辦手續的是個女的,簽的名字——"
她把登記簿轉過來給我看。
白紙黑字:林秀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