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第三天傍晚，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。

哥哥的車停在院子裏，他大步走進客廳，一進門就蹲下來雙手捧住我的臉："大旺！今天想哥了沒？"

他笑起來眉眼彎彎的，跟小時候偷偷塞糖給我吃時一模一樣。

我瘋狂搖尾巴，腦袋往他懷裏拱。

這是我哥。上輩子被我這副身體害死的親哥哥。他不知道大旺裏麵裝的是他妹妹，隻知道這是妹妹生前最寶貝的狗，所以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來蹭我。

蘇老師坐在沙發上，手裏端著花茶，笑眯眯看著我和哥哥互動。

忽然，她放下杯子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
"等一下......"

來了。

她走到我麵前蹲下，伸手覆在我的頭頂，指尖輕輕揉著我耳後的毛。

我渾身繃緊，但沒有躲。

她盯著我看了幾秒，忽然收回手，轉向爺爺，表情沉痛：

"它告訴我......大少爺趁沒人的時候踢了它，踢了好幾腳，肋骨還在疼。它很害怕。"

哥哥的手停在我頭頂，整個人愣住："什麼？我什麼時候......"

爺爺從報紙後麵抬起頭，目光沉了下來。

前世這一招直接得逞了。蘇老師會伸手摸我的肋骨，狗被碰到側腹本能會縮一下，爺爺就當成了"疼痛退縮"的證據。

但這一次我有準備。

在她伸手之前，我先竄到爺爺麵前，四腳朝天翻了個肚皮，尾巴搖得啪啪拍地。

爺爺笑著揉我肚子，手滑過肋骨，我忍住，不縮，使勁搖尾巴，一副"再來再來"的樣子。

然後我跑向哥哥，繼續翻肚皮。哥哥摸我肋骨，我舔了他一臉口水，尾巴甩出了殘影。

最後我轉向蘇老師。

她保持著溫柔的笑，伸出手來。

我猛地弓背後退，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沉的咆哮，脊背的毛全部炸開。

客廳一下子安靜了。

爺爺放下報紙："大旺對我和明軒都好好的，怎麼就對你這樣？"

蘇老師臉色一閃，馬上調整："可能是它把恐懼轉移到了我身上......"

"行了。"爺爺擺擺手，語氣裏頭一次帶上了不耐煩，"明軒摸它的時候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，踢狗？我不信。"

我以為我贏了。

但蘇老師低頭抿了口茶，忽然輕聲來了一句："那它後頸上那塊淤痕，是怎麼回事呢？"
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。

爺爺起身走過來，撥開我後頸的毛。

前天夜裏她掐的那一把，留下了一塊青紫色的印子，在金色皮毛下格外刺眼。

"這是怎麼弄的？"爺爺皺起眉。

蘇老師歎了口氣，語氣裏滿是心疼："我本來不想說的，怕大少爺麵子上不好看。但這個傷是新的，不超過兩天。家裏除了大少爺，還有誰會對它動手呢？"

哥哥的臉刷白了："爺爺，不是我！我發誓......"

"那這印子從哪來的？"爺爺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
我整個愣住了。

我拆掉了"肋骨疼"的戲碼，她就用後頸的淤痕把缺口補上了。

爺爺沒有當場發作，但看哥哥的眼神變了。

我拚命衝他搖尾巴，想告訴他不是他的錯。

接下來三天，蘇老師什麼都沒做。

每天來坐一會兒，跟爺爺喝茶聊天，不再"翻譯"任何話。安靜得反常。

第七天，蘇老師沒來。

我趴在書房門口的地毯上，陽光透過百葉窗一條一條灑在身上。爺爺在裏麵聽京劇，二胡咿咿呀呀，一切都安安靜靜的。

也許她真的放棄了。也許我贏了。

這念頭剛冒出來，我自己就否了。她們圖的是爺爺的遺產，不可能因為幾次小挫敗就縮回去。

但我確實想不出她還能怎麼出牌。碎骨頭的信任沒建起來，踢狗的指控隻成了一半，她在爺爺心裏的公信力遠不如前世。就算再開口"翻譯"什麼，爺爺也不會全盤照收了。

我以為路已經被我堵得差不多了。

下午四點。

院子裏傳來趙姨的腳步聲，比平時快，帶著一種刻意壓住的急促。

她幾乎是小跑進客廳的，手裏攥著一個牛皮紙袋，臉色鐵青，額頭沁著薄汗，像受了天大的驚嚇。

"老爺！"

爺爺從書房出來，京劇還在唱。他看到趙姨的臉色皺起眉頭："怎麼了？"

"我今天去給大少爺送合同，在他公司樓下等著。想把文件擱後座，結果在座椅夾層裏......翻出了這個。"

她把牛皮紙袋遞過去。手指在抖，抖得恰到好處。

爺爺接過來，抽出裏麵的文件。

我從書房門口抬起頭。看到爺爺拿著那張紙的手開始發顫時，我的心臟像被人一把攥住了。

保單。

被保人：陸懷山。保額：貳佰萬元整。保險責任：意外身故。受益人：陸明軒。投保日期：兩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