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夢裏我好像又回到了和沈敘安初見的時候。
陳舊的房間裏,我對著劫匪迎麵而下棍子被嚇的癱軟在地上。
沈敘安拉著我一路狂奔,從荒郊野嶺一步步走回市區。
我腳下被磨破他就背著我走,就算腿抖的要跪下也沒有放棄。
後來加上聯係方式,發現我們都是氣象愛好者。
從此有什麼可以追的氣象景觀,沈敘安總會扭扭捏捏的發送邀請。
那時的記憶太美好了,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夢讓我沉浸其中。
直到手機接連不斷的鈴聲把我喚醒,是沈敘安。
“林梔,我還有正事,沒時間陪你胡鬧。”
“你這麼想離婚就把協議發來,我第一時間簽字。”
我聽著他的冷淡的責備,輕聲開口:
“沈敘安,你昨天真的在忙工作嗎?”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,語氣隨即又硬又冷: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我沒回答,掛斷電話去了書房。
電腦上又沈敘安上次回來沒有退掉的微信,他從來沒注意過這種小事。
我打開電腦,密碼還是我的生日,背景已經變成了陌生咖啡廳的兩杯咖啡。
置頂的是個陌生的粉色頭像,備注“瑤瑤寶貝”。
往下滑,給我的備注是林梔。
我看了那個備注兩秒,點進了周瑤的對話框。
聊天記錄最早追溯到四年前,隻比我和沈敘安認識晚了兩年。
消息從一開始的單純氣象問題交流,變成視頻邀約和閑聊。
稱呼從“沈先生”到“敘哥哥”,再到“親愛的”。
有她一條消息“我心情不好,來生理期了。”
接著是四個小時的通話記錄,和他點外賣的訂單截圖。
那天女兒被確診胃癌晚期,我給他打了三十個電話,被他用一句輕飄飄的信號不好擋了回來。
還有一條,他發“家裏人都不懂氣象,隻和你有共同話題。”
我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樣,細細密密地疼。
原來六年感情,在一起的契機,都算不上有共同話題。
最新一條是昨天晚上,他發“等我回去了就來見你。”
配了一個思念的表情包。
我閉了閉眼,逼著自己退出來。
點開了離婚律師的聯係方式。
這還是當初和沈敘安出去,我大冒險加上的。
我笑著威脅他:“你可要好好聽我話,不然我反手就休了你。”
沈敘安笑得直不起腰,連連求饒:
“姑奶奶放過小的吧,我肯定老老實實,對你一心一意的。”
笑鬧的場景仿佛還在昨天,伸一伸手就能碰到。
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顧家呢。
是安安出生後就立刻動身去科考站開始?
還是漸漸不再分享南極生活的小事開始?
電話那頭永遠是空的,無論說什麼事情都用工作忙來蓋住一切。
就連安安的生病消息到現在都是未讀狀態,卻有時間給別人每天不落地發送極光照片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自己從情緒裏拉出來,給律師發送消息。
“您好,我想了解一下離婚協議的擬訂。”
窗外天黑沉沉地壓著,像是有什麼要翻滾下來。
第二天委托母親照顧安安,從醫院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。
醫生說女兒最近的情況很好,堅持治療說不定有轉機。
打開家門,卻看到許久沒有消息的人站在客廳裏。
“安安呢?她不想我嗎,怎麼不見她。”
沈旭安問的很隨意,好像沒回消息的人不是他。
以前無論多晚,安安一定會第一個衝出來迎接他。
但現在,安安不能了。
我動作錯亂一瞬,眨也不眨地盯著客廳裏登堂入室的女孩。
陌生又熟悉,是周瑤。
“你是誰,為什麼在這裏?”
我聽著自己有些陌生的聲音問道。
“沈敘安,你就這麼帶著陌生人來家裏?”
沈敘安皺了皺眉,冷淡開口:
“瑤瑤是我朋友,不是陌生人,她一直想來拜訪一下你。”
“這裏也是我家,我還要提前向你打報告嗎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......”
剩下的話卡在嗓子裏,像是吃魚時卡住的骨頭,吐不出,咽不下。
周瑤聽見爭執,扭過頭來,帶著些羞澀地挽上沈敘安的胳膊,甜甜的微笑。
“哎呀呀,不要吵架嘛。”
“姐姐好,我是敘安哥的朋友。特地來拜訪......”
後麵的話我沒聽見,愣愣地看著她塞進我手裏的禮袋。
一隻淡粉色的口紅,太年輕也太豔麗。
不是我的色號。
還有一盒拆了封的絲襪,大喇喇地躺在袋子裏。
耳朵裏的轟鳴一瞬間拉大,我哆嗦著拿出它,質問著:
“沈敘安,這是什麼?”
客廳裏的氣氛一瞬間寂靜了,他看著我手裏的東西,麵色變得有些難看。
“Opus!對不起姐姐。這是我不小心裝錯了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周瑤快快從我手裏接過,臉上的笑容未變一分。
壓抑住的火氣在一瞬間爆發,聲音尖利的質問:
“沈敘安你到底什麼意思?先是帶著陌生人,又拿著這肮臟東西。”
我伸手就去拽周瑤的胳膊,想把她從沈敘安身後拽出來。
“敘安哥!”
周瑤麵色蒼白地大叫,拚命往後躲。
“林梔,你幹什麼?”
沈敘安死死鉗住我的手,把我拉開。
“這是防水用得,你不要把自己肮臟的思想扣到別人頭上。”
他猛地放手,我往後踉蹌著退了幾步,看著他攬著周瑤。
周瑤在一旁小小聲開口:
“是我太唐突了,要不然我先走吧。不要因為我影響了你和姐姐的感情。”
她這麼說著,眼睛卻望向沈敘安。
果然,他把周瑤護在身後,沉聲道:
“不是你的錯,林梔你不要無理取鬧。”
我在一旁看著這個場景,荒唐到想要笑出來。
“沈敘安,你回來就是和我吵架的嗎?”
“我等了你很久,安安生病你也沒回來。”
我疲憊地張開嘴,略微的愧色慢慢爬上沈敘安的眼睛。
“我不知道,安安在哪呢......”
沒等他說完,周瑤便落下淚來。
“都怪我害的敘安哥沒辦法看孩子,都是我的錯,我這就走。”
說著,邊哭邊跑向門外。
沈敘安臉上的愧疚一閃而過,急忙追了出去。
看著他們離去,恍惚間沈敘安的背影和多年前跑向我的身影重合。
手機彈出律師的消息:“林女士,離婚協議已確定。”
窗外天很黑,但也要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