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公是南極科考站的氣象觀測員,他出發前告訴我,極地信號稀缺,沒辦法顧家。
我信了三年。
女兒每年都會給極地氣候站寄信,想要爸爸回來陪她一次,卻都石沉大海。
就連女兒被查出晚期胃癌,他的電話都始終打不通。
直到我刷到帖子,一個叫周瑤的女孩傾訴對象在科考站工作:
“他會定時給我直播極光,也會在我生理期時,給我點外賣打視頻安慰我。”
“昨天我媽媽手術,還是他給我聯係的醫生朋友才排上號......”
一頁頁通話時長高達三小時的通話記錄,我卻注意到對麵沒截幹淨的頭像。
是女兒剛出生時沈敘安拍下的醫院月季。
我點進周瑤的主頁,得到那個幾乎確切的答案。
密密麻麻布滿了沈敘安所在極地的極光照片。
080張。
三年。
在我無數個聯係不上他的日子裏,這些照片代表了一切。
我再次撥通了那個爛記於心的號碼。
這一次的留言,不再是詢問他什麼時候回來。
而是,
“沈敘安,我們離婚吧。”
......
我退出軟件,看著鏡子裏蒼白憔悴的臉。
反胃的作嘔從深處湧上來,我控製不住地趴在水池上,使勁往臉上撲水。
酸苦的胃液混著水流衝下去,我點開手機,撥通沈敘安的電話。
無盡的嘟嘟聲在衛生間裏回蕩,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。”
緊接著,彈出帖子更新的提示。
“寶寶們,先不聊啦。男朋友的定時極光直播開始啦~”
周瑤在評論區俏皮地炫耀,留下了視頻截圖。
我點開,時沈敘安科考站的全貌,在極光的映襯下沉默地立著。
我看著滅掉的手機屏幕,突然覺得很荒唐。
安安今天上午因為化療又吐,醫生說一直這樣下去就不好了。
我摟著她哄她張嘴,安安瘦弱的身體軟綿綿地靠在我身上,提不起一點力氣。
因為化療凹陷的眼睛無精打采地望著我,帶著點希翼地問:
“今天爸爸忙嗎?安安想給他打電話。”
我撥了十二次號碼,沒有一次接通。
最後一次沒等鈴響就被掛斷,我還在安慰安安,說隻是爸爸太忙了。
“林梔,你真是個傻子。”我在心裏罵自己。
一小時後,沈敘安的電話打來。
“林梔,你又要鬧些什麼?”
“動不動就威脅要離婚,我很忙,沒時間陪你無理取鬧。”
我還沒開口,那頭的指責就像潮水一樣湧過來。
我張張嘴,發現嗓子啞得厲害,想說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。
安安生病了,很嚴重,你為什麼一直沒消息。
周瑤是誰?她為什麼說你是男朋友,還每天能和你通話。
“安安很想你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,放緩了聲音:“安安小,你也跟著胡鬧。”
“小孩子哄一哄就過去了,就這樣吧。”
話音剛落,電話就傳來掛斷的嘟嘟聲。
我心裏卻是一片冰涼,凍的手幾乎麻木了。
安安想了他那麼久,連夢裏都在盼望著爸爸回來看一看她。
到了沈敘安口裏,卻變成了小孩子胡鬧的小事。
說不清的酸澀纏著湧上嗓子眼,我點開周瑤的頁麵,她還在更新帖子。
底下跟著沈敘安的回複。
“朋友點的奶茶,收到啦。”
“瑤瑤大人喜歡就好,絕對給你買到!”
是三天前那家聯名的奶茶店,要靠提前搶預定到。
那天安安正被推進手術室,沈敘安打不通的電話用在了搶奶茶上。
“哼哼,某個人這麼笨,生日禮物準備錯了。但我勉為其難地收下了。”
“我會一直帶著的,瑤瑤隨時檢查我。”
一對的嶄新情侶戒指,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著耀眼的光。
我突然想起,除了婚禮那一刻,再也沒有在沈敘安手上看到過結婚戒指。
他總說戴著戒指會影響氣象測控的準確性,隻有我堅持戴著,三年如一日。
手無意識蜷了蜷,無名指上暗淡的婚戒像一個落幕的小醜。
我沒再往下看。
摘了戒指的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壓痕,白的和周圍格格不入。
點開了沈敘安的對話框,打下那段在心裏揉了很久的話。
“我想好了,我們離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