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清妍紅著眼眶,退了兩步,視線卻投向陸夢舟。
“夢舟,不要責怪阿晚,她隻是太害怕了。”
她越是這樣說,陸夢舟的臉色越冷。
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,把我甩出門外,護在沈清妍身前。
“許晚,你鬧夠了沒有?”
我看著他,下意識想要辯解。
“我鬧?”
“她剛剛在給人打電話,說——”
“夠了!”他打斷我。
“清妍身體不好,明天還打算去寒潭邊受風,守著你回岸上。”
“而你呢?清妍是你的閨蜜,你明知道她有寒症,還拿水潑她?”
“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惡毒的人!”
沈清妍攥住陸夢舟的衣角,“夢舟,算了。”
“阿晚明天還要下水,別再刺激她了。”
他聽見這話,臉色更沉了。
“明天的水眼已經告知過族老了,也寫進了冬汛祭程,鎮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。”
“要是臨時反悔,不止陸家容不下你,整個臨水鎮都會容不下你。”
我越過他的肩頭,看向沈清妍。
她紅著眼眶,嘴角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我把到嘴邊的話,全都咽了回去。
真相已經不重要了。
我垂下眼,“知道了。”
他怔了下,似乎沒想到我會那麼快服軟。
但一想起來,他是我的救命恩人,眉心很快鬆開了。
“你能想明白就好。”
他喊來傭人,“送太太回房。”
沈清妍低著頭咳了兩聲。
他立刻扶住她,聲音軟了下來,“我先送你回去換衣服。”
他們並肩離開了。
我回到房間,才慢慢從袖口裏摸出錄音筆。
按下停止鍵後,紅光熄滅了。
窗外傳來敲木樁的聲音。
我推開窗,看見寒潭方向亮起大片火把。
祠堂裏的長桌被人搬出來,紅布鋪在上麵,還擺放著香爐和銅盆。
有人把一張祭帖貼到木牌上。
隔得遠,我仍然看清了上麵的字。
【陸氏新婦許晚,卯時入水眼,采鎮眼珠。】
兩個鎮上的婦人提著燈經過,聲音順著夜風飄進來。
“又是她下水啊?”
“可不是,前三次采的都是死珠,陸家娶她也真是倒黴。”
“聽說剛剛還在陸家鬧事來的,潑了沈小姐一身,簡直不知好歹。”
“要我說的話,水眼再凶也得下,新婦沒福氣,才會鎮不住宅。”
我扣緊窗沿。
原來在他們的眼裏,我前三次從寒潭爬回來,不算受苦。
嗆水昏迷,是我命薄。
耳朵流血,是我福淺。
肺裏感染,也隻是我沒能采回活珠後,該受的懲罰。
寒潭那邊的人還在議論。
仿佛明天要下水的,不是一個活人。
而是陸家祭禮裏該擺上去的一件東西。
我關上窗,把錄音筆,孕檢單收進包裏。
手機屏幕亮了下。
那條沒有署名的消息,隻有短短幾個字。
【卯時,黑礁後。】
我刪掉信息,設了條定時群發。
然後撫上自己的肚子。
“我一定會保護好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