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鎮醫院的病房裏,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。
阿婆額頭縫了六針,輕微腦震蕩,還在昏睡。
我坐在床邊,看著自己滿是幹涸血跡的雙手,心裏出奇平靜。
半夜,病房的門被推開。
謝臨川走了進來。
他手裏提著一個紙盒,身上帶著深夜的寒氣。
看到我,他放輕腳步,把盒子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南枝,白天的事......是我太衝動了。”
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燙傷膏,想去拉我的手。
白天在院子裏劈柴磨破的虎口,此刻有些紅腫。
我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他手一僵,歎了口氣。
“這是城南的栗子糕。”
“我排了兩個小時隊買的,你以前最愛吃。”
“知遙的準考證在夾縫裏找到了,是我誤會了你。”
他放軟了聲音,帶著一點施舍的溫柔。
“別生氣了。”
“你看知遙那丫頭,離了人就慌,遇點事隻會哭。”
“你不一樣,你穩,你扛得住事,家裏這一攤子離了你,轉都不動。”
“等中秋結了婚,我們就搬去市裏。”
“不和她們摻和了。”
“醫藥費我已經交了,明天我接你們回家。”
我看著他深情的眼睛,心裏突然覺得荒謬。
打一巴掌,再給顆甜棗。
這就是他謝臨川愛人的方式。
我還沒來得及說話,他的手機響了。
接通後,宋知遙哭泣的聲音,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。
“臨川哥,外麵打雷了,我好怕......”
"你能不能回來陪我?”
謝臨川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的愧疚很快散了。
“我馬上回來。”
掛斷電話,他頭也不回往外走。
“糕你記得吃,我明天再來看你。”
門被關上。
我把那盒帶著餘溫的栗子糕,連同那支燙傷膏,一起扔進了垃圾桶。
第二天一早,阿婆突然發起了高燒。
醫生檢查後臉色凝重。
“老人年紀大了,感染引起了並發症。”
“鎮上的條件不行,必須馬上轉去市裏的醫院。”
“去辦手續,叫個車。”
我慌忙跑去收費處。
前兩天住院走得急,是我先墊的現金。這會兒轉院手續多,得用阿婆的醫保卡。
可翻遍了口袋,醫保卡不見了。
想起來,昨天謝臨川翻箱倒櫃時,醫保卡和阿婆的急救藥一起掉在了地上。
我抓起外套,一路往那個院子跑。
推開門,謝臨川正陪著宋知遙在院子裏練舞。
看到我,他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你又回來幹什麼?”
我沒有理他,徑直走到昨天翻亂的地方。
地上,阿婆的急救藥瓶被踩碎,藥片混著泥土。
醫保卡被踢到了角落裏。
我蹲下身去撿,宋知遙卻突然哎喲一聲,摔在了地上。
“我的腳......”
她捂著腳踝,眼淚汪。
謝臨川立刻衝過去把她抱起來,轉頭衝我怒吼。
“宋南枝!”
“你一回來就克她是不是?”
“知遙明天就要初選了!”
我握緊手裏的醫保卡,聲音發顫。
“謝臨川,阿婆不行了,醫生說必須馬上轉去市裏。”
“鎮上叫不到車,你那輛車是最快的指望,你能不能送我們一趟?”
謝臨川冷笑一聲。
“宋南枝,你為了爭寵,連你阿婆的命都敢咒?”
“知遙的腳傷了,我現在必須帶她去市裏看骨科。”
“你少拿你阿婆來騙我!”
他抱著宋知遙,從我身邊大步走過。
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我手裏的藥片。
車子發動的聲音由近及遠。
那是這鎮上去市裏最快的一趟車。載著崴了腳的宋知遙,開走了。
距離中秋大婚,還有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