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薑依裴的手指慢慢收緊。
她看著毫不猶豫攔在自己麵前的同事,再次撥了傅宴禮的電話。
一片忙音。
再打過去,對麵隻有機械的女聲:
“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......”
重複幾次後,旁邊的西裝男忍不住提醒:
“傅總正在陪夫人,暫時不方便接電話。”
十三年的感情,三年的婚姻,她以為自己至少可以得到一個解釋。
可現在他忙著哄薛臻臻,她連句“在忙”都不配有。
薑依裴放下手機,從工位上站起來:
“我跟你們走。”
“依裴姐......”
助理回過頭看她,眼眶通紅。
薑依裴隻是搖頭,安撫性地拍了拍對方,隨後被一群人“客客氣氣”地請上了車。
車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後退,最終停在西郊的別墅區,
鐵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,她被傅宴禮困在了這裏。
網線被切斷,手機信號被屏蔽,唯一能了解外界的途徑,隻剩一台被閹割過的電視。
被困住的第一天,她在電視新聞上看到了後續。
薛臻臻的言論點燃了一場狂歡,網友開始狩獵所有和薑依裴有關的人。
一個曾經在她幫助下,打贏工傷賠償案的聾啞女工,被堵在工廠門口。
工友們,甚至陌生人,都能踩她一腳:“裝聾也能贏官司,陪/睡法官了吧?”
女工的女兒遭受牽連,被同學踢斷了一條腿。
母女兩不堪其擾,在出租屋裏燒炭自殺了。
臨死前,聾啞母親最後一次在網上幫她澄清:【薑律師是好人】
但眾人對她們的評價,隻是:“被洗腦了吧,死了還替她說話。”
很快,她帶過的實習生也被掛到網上。
那個女孩剛進來時,曾亮晶晶地看著她,立誌要成為像她一樣的律師。
現在她地打為“小四的狗”,家人被一個個開盒,生生將她逼得精神失常,
隻會看著鏡頭空洞地重複:“依裴姐不是那樣的人。”
兩樁悲劇過後,薛臻臻再次接受了采訪,訪談裏的她看起來痛心疾首:
“我隻是想替然然討一個公道,沒想到會有無辜的人被卷進來,如果薑依裴當時肯站出來認錯,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?”
一字一句,像在挖她的心。
全網都在聲討讓她出麵道歉。
傅宴禮趕來的時候,她終於爆發了。
她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領,聲音帶著恨意:
“傅宴禮,你明明答應過的!你說隻要我乖乖待在這裏,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們!”
他由著她鬧,也任她捶打,卻從來麵不改色。
前天他敷衍“已經在處理”,昨天他讓她“你別多想”,到最後,他連西郊不都再來,電話也不再接。
每次撥過去,隻有助理那把客氣而疏離的聲音。
薑依裴隻能每天渾渾噩噩收著電視,祈禱不再出現壞消息。
直到她看見最新的消息。
替她去掃墓的閨蜜,被人圍追堵截在墓園,渾身燃著火,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那個在她被趕出家門後,明明自己也不富裕,卻願意和她擠在床上分吃泡麵的女孩,
現在躺在ICU裏,渾身纏著紗布,生不如死。
新聞裏的記者舉著話筒問傷情,醫生歎了口氣:
“病人大麵積燒傷,感染風險很高,能否度過危險期不好說,即便醒了也會留下肢體殘疾。”
薑依裴猛然從電視機前站起。
她所有親近的人,一個一個被拖出來,釘在恥辱架上。
下一個會是誰?
她不能再等了,她等不起。
薑依裴走進浴室,翻出一把修眉用的刀片,對著手腕劃了下去,
鮮紅的血流出,她蘸血為墨,把所有的真相,一字一句寫上了牆壁。
“我叫薑依裴,這是我最後一次辯護......”
既然澄清發不出去,那她就把自己變成證據。
或許死人的話,會比活人更有分量。
她在賭,賭自己這條命,應該能比過薛臻臻所謂的夫妻情誼。
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,有人語氣警覺:“薑小姐,出什麼事了?”
她隨意敷衍了幾句,手下動作不停。
失血讓她身體開始陣陣發冷,她用最後的力氣,在牆腳歪歪扭扭,寫下最後一句:
“至於傅宴禮,我要你......”
決絕的話到此處戛然中斷,薑依裴的手指驟然脫力。
隨後,她整個人重重砸在了地上。
浴室裏一片死寂。
隻剩一道手指滑落時出的血痕,從被抹花的血字下蜿蜒,沒入她再無生機的指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