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掛斷電話,傅宴禮再抬眼看向薑依裴時,眼底是清晰的掙紮。
他下意識往前一步,想和從前每次出門前一樣,在她額頭上落一個吻。
可薑依裴偏過頭,傅宴禮的唇落了空。
他慢慢直起身,垂眼看著她躲開的側臉:
“在家裏等我,好嗎?我處理完,就回來跟你解釋。”
腳步聲漸遠,消失在門口。
門關上了。
薑依裴站在空蕩蕩的玄關裏,忽然覺得今天的一切都像一場冗長的噩夢。
夢醒之前,他依舊是那個無可挑剔的傅宴禮。
在她加班歸來的深夜,是他將她從沙發上撈起來,輕手輕腳地幫她卸妝,脫鞋,洗漱,然後再她迷迷糊糊的抱怨裏落一個吻,低低地哄她“睡吧”。
孕吐最嚴重的那段日子,她幾次吐得他滿身穢物,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,下意識就伸出手去接。
仿佛接住她的狼狽,已經成為是他刻進骨血的本能。
甚至她去山區取證,失足落水時,寒冬臘月,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,他就已經想也不想,跳下冰河將她拖出水麵。
“從經往後,我就是唯薑依裴主義者。”
婚禮上他喊出的那句話,被她放在心裏反複咀嚼,整整三年。
到現在,隻餘下滿嘴苦味。
薑依裴扶著牆,一點點撐起自己的身體。
她慢慢挪到臥室,隨手扯下幾件自己的衣服往行李箱裏扔。
剛撿了幾件,樓下忽然傳來響動。
門“砰”的一聲被推開。她下意識走到樓梯口,還沒看清來人,一記掄圓的耳光已經迎麵扇過來。
她偏頭,巴掌擦著她的臉一掃而過。
“躲得挺快嘛,薑依裴,看來你還記得我給你教訓?”
薛臻臻慢條斯理地收回手,笑容裏浮上一層惡毒的曖昧:
“不過,你就不好奇嗎?過去這麼多年,為什麼我每次打你,傅宴禮都不在?”
“那是因為,他答應過我,要讓我替我媽,出足這口氣。”
“你呀,不過是我們用來調情的小玩具罷了。”
薑依裴猛然怔住。
那些被她反複摩挲的往事,忽然像她展露了另一麵。
母親死後,薛臻臻和她的小三媽登堂入室。
薛臻臻搖身一變成了海歸千金,而她被趕出家門時,身上隻有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。
薛臻臻笑她窮土,傅宴禮便直接在酒會現場,當著一眾名流的麵,逼她換上一身破爛工裝,騎著三輪車現場收廢品。
那是她第一次看見薛臻臻哭。
可第二天,新一輪的報複又開始了,她被P的裸照,貼滿了學校整麵公告欄。
一樁接一樁,沒完沒了。
所有人都說,傅宴禮為了她跟薛臻臻不死不休。
她也真的以為,他是她在泥潭裏唯一能攥住的浮木。
可這根浮木,如果從一開始,就綁在薛臻臻的船上呢?
胃裏翻湧起一股酸澀的苦水,被薑依裴生生咽下。
還沒等那股痛楚緩過去,薛臻臻從手包裏掏出手機,放出一張安然躺在病床上,臉色蒼白,手腕上纏著紗布:
“當了我這麼多年的狗,動了我的人的下場,你應該最清楚。”
“安然被你氣割腕了,知道嗎?”
“現在,去給她道歉。”
薑依裴看著她那張盛氣淩人的臉,忽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她憑什麼道歉?
薑依裴揚起手,巴掌還沒碰到薛臻臻,就被一隻手鉗住胳膊,死死擰到背後。
骨頭被擰得生疼,她悶哼一聲,整個人被按在地上。
薛臻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,笑著朝她身後的人揮揮手:
“帶走吧。她不道歉,我們就幫她道歉。”
薑依裴拚命掙紮起來,兩條胳膊卻被牢牢箍住,越是掙紮越是鑽心地疼。
她終究還是被拖拽上車。
車停在市醫院門口。
她被拖下車時,正是急診擠滿人的時間段。
而薑依裴被兩個男人架著胳膊,像頭待宰的牲口拖進大廳。
周圍的人紛紛側目。
薛臻臻走上前,掐住薑依裴的下巴,把她的臉掰向人群。
一字一句,清晰得殘忍:
“都來看看,這裏有個上趕著做小四的騷貨!”
“你們說,這種為了上位害人流產的東西,配穿著衣服做人嗎?”
話音剛落,她猛地扯住薑依裴的領口,用力往下一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