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後天上午十點,我站在餐廳後門。
手裏攥著錄取通知書的複印件,第一次低聲求人。
老板上下打量我一眼,問我能不能吃苦。
我連忙點頭。
他翻著本子說:
“後廚洗碗、傳菜,偶爾幫忙備菜。工資不高,但包飯。”
我猶豫很久,鼓起勇氣問道。
“老板,如果我幹得好,能不能先預支一點工資?我開學急著湊路費和前幾個月的生活費。”
老板看了我一會兒勉強同意。
“先幹滿一周,我可以給你預支一部分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,路好像沒有徹底斷掉。
隻要我還能幹活,還能一點點攢錢,我就真的有可能靠自己走出去。
第一天上工,後廚熱得像蒸籠。
水槽裏堆著洗不完的盤子,油膩的湯汁黏在手上。
熱水泡久了,指腹發白發皺。
端鍋時,我沒拿穩,手腕被鍋沿燙了一下,火辣辣地疼。
旁邊的阿姨遞給我一塊濕毛巾。
“剛開始都這樣,忍忍就過去了。”
我低頭按住手腕,眼眶卻有些發酸。
不是因為疼,而是這麼多年,第一次有人看見了我的傷。
回到家時,晚飯剛擺上桌。
劉馨語一眼看見我手腕上的紅痕,愣了一下。
“姐,你手怎麼了?”
我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。
她皺起眉:
“姐,你去打工了?”
我還沒回答,媽媽的臉已經沉下來。
她沒有問疼不疼,隻盯著那片燙傷,像看見了什麼丟人的東西。
“你這幾天早出晚歸,就是跑出去幹這個?”
爸爸放下筷子,皺眉看我。
“你不是大學生嗎?就不能找點體麵的事做?”
媽媽越說越冷。
“你爸說得對呀,你就不能找份家教的兼職?”
“跑出去端盤子洗碗,如果讓熟人看見,別人還以為我們虐待你。”
我站在桌邊,身上的油煙味還沒散盡,手腕一陣陣發疼。
他們難道不明白我都還沒去大學報道,哪個家長願意請我這樣的家教?
劉馨語眼眶一下紅了。
“姐,你是不是怪我?要不......我不去上大學了。”
話音剛落,媽媽立刻慌了。
“胡說什麼?你辛辛苦苦考上的,怎麼能不去?”
爸爸也連忙安慰她。
“別胡思亂想,你姐姐就是脾氣倔,跟你沒關係。”
所有人都圍著她。
而我手腕上的紅腫,在燈光下越來越明顯,卻再沒有人看第二眼。
媽媽轉頭看我,聲音冷下來。
“明天就去把兼職辭了。”
我抬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,
“為什麼?”
“你要是真有本事,就自己想辦法,別天天弄得一身油煙味回來給家裏丟人。”
我低聲問:
“那學費呢?”
媽媽不耐煩地皺眉。
“你一個姐姐,非要跟妹妹爭這點錢嗎?”
我看著她,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涼了下去。
最後,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他們以為我答應了。
可第二天一早,我還是去了餐廳。
我把工作服塞進書包,出門前說去圖書館。
半個月後,我把攢下來的工資裝進信封,藏進抽屜最裏麵的夾層。
那是我一趟趟端菜、一盤盤洗碗換來的錢。
也是我離開這個家的希望。
可等我再次打開抽屜時,信封空了。
我翻遍房間,書本、衣櫃、床底,全都找了一遍。
什麼都沒有。
就在這時,劉馨語穿著一條嶄新的裙子從房間出來,手裏還拎著一個淺色行李箱,笑著問媽媽:
“媽,這個顏色會不會太亮了?”
媽媽笑得溫柔。
“大學開學當然要穿得精神點,別讓同學看輕了。”
我走過去,僵在原地,聲音發緊:
“媽,你看到我的錢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