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家裏來了很多親戚。
他們拎著禮物進門,第一句話都是。
“馨語呢?咱們家的大學生在哪兒?”
姑姑拉著劉馨語的手,一個勁兒地說著話。
“聽說馨語考上了省城的舞蹈學院了?真爭氣。”
媽媽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也就還行吧,孩子自己努力,報了個不錯的學校。”
爸爸語氣裏也全是驕傲。
“馨語從小就讓人省心。”
有人順口問我:
“念安呢?考上哪裏了?”
媽媽正忙著拆劉馨語的錄取通知書,隨口說:
“本地吧,反正她一向不用我們操心。”
明明同樣考上大學,我的努力卻隻剩一句敷衍。
親戚們笑著誇姐妹倆都有出息,還分別給我們包了紅包。
我剛接過,媽媽就自然地抽走。
“孩子還小,錢拿著也不會花,我先統一存起來。”
親戚離開後,媽媽卻把厚厚一遝紅包塞進劉馨語懷裏。
“這些你拿著,當上大學的生活費。第一次離家,別委屈自己。”
劉馨語眼眶微紅。
“媽媽,你對我真好。”
我站在一旁,終於還是問了一句:
“那我的紅包呢?”
媽媽臉上的笑瞬間收了。
“你的紅包我先替你收著,等你真交學費的時候再說。馨語第一次出遠門,身上不能沒錢。”
爸爸也附和。
“你妹妹第一次離家,性格又單純,多帶點錢我們才放心。你從小獨立,吃點苦沒什麼,缺錢就去打兼職。”
我忽然說不出話。
原來“獨立”也能成為他們忽略我的理由。
小時候也是這樣。
每年過年,媽媽都會收走我和劉馨語的紅包,說替我們存著。
後來劉馨語想買發卡、裙子、玩具熊,媽媽總能從抽屜裏拿出錢。
可我想買一本練習冊,媽媽卻隻會皺眉。
“家裏賺錢不容易,別跟你妹妹學著亂花。”
不是家裏拿不出那幾十塊錢。
隻是我的需要,從來不重要。
劉馨語像是終於反應過來,從紅包裏抽出幾張鈔票遞給我。
“姐,我隻能先給你這些,你別生氣。”
我還沒伸手,媽媽已經按住她。
“你就是心太軟。這是爸媽給你的生活費,別什麼都讓著姐姐。”
劉馨語咬著唇。
“可是姐姐會不會難過啊?”
媽媽立刻瞪了我一眼。
“她有什麼好難過的?一家人還計較這些,不嫌丟人。”
我忽然覺得可笑。
劉馨語隻要做出一點點想補償我的樣子,就能換來全家的心疼。
而我真正被忽略,卻隻能被要求懂事。
晚上大家坐在客廳看電視。
電視裏正播著劉馨語最愛的選秀綜藝,爸爸切好了芒果和草莓,細心地遞到她手邊。
媽媽摟著她,兩人正為屏幕上的偶像歡呼。
我看著滿桌不適宜胃寒者吃的水果,忽然開口:
“媽,我想換個台看會兒新聞。”
歡笑聲停了一瞬。
媽媽臉色立刻淡下來。
“今天你妹妹難得高興,你跟著掃什麼興?你妹妹就從來不爭這些。”
我收回視線,沒有再解釋。
劉馨語不爭,是因為電視裏永遠都播著她愛看的節目。
而我討厭綜藝、喜歡看新聞這件事,十八年來,從來沒人在意過。
我起身回到房間,關上門。
客廳裏仍傳來媽媽叮囑劉馨語上大學要開開心心的歡笑聲。
我打開手機,將兼職麵試時間定在了後天上午。
屏幕暗下去前,一條確認麵試的短信彈了出來,後天上午十點。
我盯著那行字,忽然一點也不害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