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臉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我先拿去給你妹妹置辦開學用品了。”
她說得那麼自然。
我看著她們手裏的新裙子和新行李箱,胸口那團壓了很久的火,終於一點點燒了起來。
我大步走上前,一把奪過劉馨語手裏的新裙子。
“這是用我的血汗錢買的!還給我!”
劉馨語嚇得尖叫一聲,往媽媽身後躲。
媽媽臉色一變,猛地推了我一把。
“你發什麼瘋!”
“什麼你的錢?你吃住都在家裏,花你這點錢怎麼了?”
我被推得後退幾步,撞在桌角上,腰間一陣劇痛。
可比腰更疼的,是我的心。
“那是我在後廚洗了半個月盤子攢下的開學錢!”
“我的手都被燙爛了,你們看不見嗎?”
我把紅腫脫皮的手伸到她們麵前。
爸爸這時候從書房走出來,指著我的鼻子指責。
“念安,你這次真的太不像話了!為了這點錢,就和妹妹鬧。馨語是要去省城讀大學的,穿得太寒酸會被人笑話。”
“這點錢全當是你這個做姐姐的,給她添的個零頭!”
劉馨語在媽媽懷裏小聲抽泣:
“姐,對不起,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錢......要不我把裙子退了,你別和爸媽吵了。”
可她嘴裏說著退,手卻死死護著那個新行李箱,生怕我碰到一點。
媽媽心疼得不行,一把推開我:
“看看你妹妹多懂事!再看看你!整天拉著個臉,跟討債的一樣!錢是我拿的,有本事你衝我來!”
我看著這一家三口。
他們站在一起,像是一堵堅不可摧的牆。
而我,隻是個多餘的局外人。
我忽然不生氣了。
胸口那團火在瞬間熄滅,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我看著媽媽,一字一句地問:
“我後廚洗了半個月盤子、手燙脫了一層皮賺來的錢,在你們眼裏,隻配給劉馨語湊錢買條裙子,是嗎?”
爸爸不耐煩地揮手:
“別上綱上線!等家裏寬裕了自然會給你。現在回你房間去!”
我深吸一口氣,退後一步。
“好。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。”
我轉身回到房間,反鎖了門。
門外,媽媽還在安撫妹妹:
“別理她,明天媽帶你去吃你一直念叨的那家海鮮自助......”
我從書桌最底層的夾縫裏,摸出那封真正的錄取通知書。
燙金校徽在燈光下亮得刺眼。
上麵寫著四個字:清華大學。
真正的錄取通知書,是我那天自己去驛站取回來的。
家裏人看見桌角那本本地二本的招生宣傳冊,就默認那是我的學校。
他們甚至沒有問我考了多少分,也沒有翻過我手裏的任何一份材料。
其實那時候如果他們哪怕看一眼,哪怕翻開哪怕一次,就會發現真相。
但他們沒有。
這十八年來,他們從來沒有真正在意過我。
既然這樣,那就徹底斷了吧。
手機在這時亮了一下,是清華招生辦老師發來的消息。
“劉念安同學,綠色通道申請已通過。報到當天會有老師接你。”
我拉開屬於我的舊書包,開始收拾僅有的幾件舊衣服。
從小到大,他們總在我和劉馨語之間做選擇。
這一次,不用他們選了,我已經替他們做出了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