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轉過身。
“她拿錄音筆幹什麼?”
他說。
“她等下也想上台講兩句,想先錄下來聽聽效果,怎麼了?”
林夏站在他旁邊,手指繞著頭發。
“許言不願意就算了,我也不是非要用。”
顧川看向她。
“你別總這麼說。”
然後又看我。
“許言,一支錄音筆而已。”
一支錄音筆而已。
一張致辭稿而已。
一個視頻而已。
所有和我有關的東西,隻要林夏想要,都可以變成而已。
我手伸進口袋,握緊了那支黑色的錄音筆。
那是高一的時候他送我的。
裏麵有五十多條音頻,全是他一句句教我標準發音的錄音。
他說,隻要我跟著讀,總有一天我能流利地說出完整的話。
後來我每天晚上都聽。
現在林夏要拿去錄她的發言稿。
我很堅定。
“不借。”
顧川臉色沉下來。
“這不就好了。”
他走過來,直接把手伸進我的口袋,把我握著的錄音筆抽了出來。
我沒防備,手指被外殼的邊緣刮破了一點皮。
“顧川!”
我急了,發音又開始磕巴。
“還、還給我。”
林夏從顧川手裏拿過錄音筆,按下了播放鍵。
顧川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。
“許言,慢慢念,西紅柿。”
接著是我結結巴巴的聲音。
“西、西紅、柿。”
林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你們以前還挺好玩的,這聽著也太費勁了。”
我走過去,伸手去搶。
“別碰!”
她往後躲了一下。
“這麼寶貝啊?”
顧川擋在林夏麵前。
“許言,她就是聽一下。”
我看著顧川。
“你答應過我,裏麵的聲音不給別人聽。”
顧川皺眉。
“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,你現在不是好多了嗎?別這麼小氣。”
林夏拿著錄音筆晃了晃。
“許言,這裏麵內存快滿了,我把你之前的結巴錄音刪幾條騰個地方,反正你現在也用不上了。”
我腦子裏轟的一聲。
那是顧川三年裏每天晚上留下的聲音。
我繞過顧川,用力去奪林夏手裏的東西。
林夏驚呼一聲,手一鬆。
黑色的錄音筆掉在瓷磚地麵上。
外殼裂開,裏麵的電池和零件散落出來。
走廊裏瞬間安靜了。
我蹲在地上,看著那些碎片,手有些發抖。
林夏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許言,你別這樣瞪我,我害怕。”
顧川回過神,把林夏護在身後。
“許言,一支舊錄音筆,壞了我賠你一個新的。”
我抬起頭看他。
“你賠不了。”
他被我的反應弄得煩躁。
“你別陰陽怪氣。”
我低頭,把斷裂的外殼和零件一點點撿起來。
顧川伸手要拉我。
“別撿了,臟。”
我避開他的手。
“別碰我。”
林夏在他身後小聲道。
“顧川,要不我先走吧,許言好像很討厭我。”
顧川揉了揉眉心。
“我送你出去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你在這冷靜一下。升學宴馬上開始,別再惹事了。”
我低頭繼續撿零件。
他走到走廊拐角時,又停住。
“許言,我知道你離不開我幫你說話。等你想清楚,給我發消息。”
腳步聲走遠。
走廊徹底安靜下來。
我把錄音筆的殘骸放進包的隔層裏。
然後拿出手機。
屏幕亮著,李老師的短信還在最上麵。
距離五點還有十五分鐘。
我沒有去宴會廳。
而是推開了酒店安全通道的門,走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