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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把手被壓到了底，因為我反鎖了門，外麵的人推不開，門外重新陷入沉寂。

我靠在牆上，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料。

“亞萍，開門。”二哥的聲音隔著鐵門傳來，低沉，平靜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。

我咽了一口唾沫，強撐著站起來，透過貓眼看到了二哥那張臉。

他眼眶通紅，布滿血絲，手裏捧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，看起來就是一個剛剛失去兒子的悲痛父親。

我咬著牙，緩緩擰開反鎖的旋鈕，門開了一條縫。

二哥沒有硬擠進來，隻是把手裏的黑色塑料袋遞給了我。

“你大姐說你精神狀態不太好，浩浩明天一早就要火化了，這是你的喪服，換上吧，去送他最後一程。”二哥看著我，眼神裏透著一種詭異的溫和。

我沒有接那個袋子。

“二哥，昨天......”

“昨天你把自己關在家裏，誰的電話都不接。”二哥打斷了我，語氣依舊平穩，“我知道你從小看著浩浩長大，接受不了他出車禍的事實，但人死不能複生，你別再折磨自己了。”

他的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，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，無情地碾碎著我的記憶。

我看著他那張臉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
如果我現在繼續爭辯，我就會成為他們口中的瘋子，前世那種百口莫辯的絕望感再次湧上心頭。

我吸了口長氣，接過塑料袋。

“好，我換。”

喪服的布料粗糙得磨皮膚，我跟著二哥下了樓，一路上試圖尋找任何破綻。

“二哥，浩浩是在哪個路口出的事？”我狀似無意地問。

“建設路十字路口。”二哥頭也不回地答道。

“肇事司機抓到了嗎？”

“抓到了，是個酒駕的貨車司機，已經被拘留了。”

毫無破綻，對答如流，二哥的背影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佝僂，好像真的被悲傷壓垮了。

半小時後，我們來到了二哥位於市郊的自建房。

推開院門的那一刻，刺鼻的香火味夾雜著劣質紙錢燃燒的煙氣嗆得我睜不開眼。

院子裏搭著白色的靈棚，花圈擺滿了牆根，大姐正跪在火盆前燒紙，火光映照著她毫無表情的臉，正中央停著一口透明的冰棺。

“去給浩浩上炷香吧。”二哥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我我僵硬地邁動腳步，一步走向那口冰棺。

隔著厚的玻璃，我終於看到了裏麵的屍體，穿著劉浩平時最愛的那套名牌運動服，但臉部血肉模糊，五官被完全碾平，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麵目。

“車輪從臉上壓過去的。”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。

我轉頭，嫂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，穿著一身麻衣，臉色慘白，但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淚光，隻有一種審視的冷。

“亞萍，你仔細看看。”嫂子湊近我，嘴角微微往上牽了一下，“他是不是走得很慘？”

我盯著冰棺裏那具麵目全非的屍體，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
我抬起頭，發現院子裏的二哥、大姐，還有幾個幫忙的遠房親戚，此刻全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，沒有哭泣也沒有悲傷，所有人都用那種死氣沉沉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