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合上手裏的孫子兵法。
這是班長要敲打我這個刺頭啊。
鳳儀宮金碧輝煌。
皇後坐在主位,端莊得像一尊鍍金菩薩。
隻是一開口,味兒就不太對。
“陸貴人近日風頭很盛。本宮聽說,你要在後宮設文課,還要各宮嬪妃每月論史?”
我謙虛道:“隻是小小提議。”
“後宮姐妹侍奉皇上已是辛苦,你卻還要她們讀書作論。”
皇後慢慢放下茶盞,似是不悅。
“陸貴人,你是在責怪本宮治理後宮無方?”
周圍宮人齊刷刷低頭。
我心裏歎氣,不愧是皇後。
一上來就給我扣政治帽子。
可惜,我高考語文最擅長閱讀理解,更擅長反向理解。
我立刻跪下。
“皇後娘娘誤會了。臣妾正是敬重娘娘治理後宮辛勞,才鬥膽想替娘娘分憂。”
“文課不過是表象,真正要做的,是讓各宮少爭閑氣,多明規矩。”
“如此一來,宮中口舌少了,皇後娘娘自然清靜。”
皇後冷笑:“說得好聽。那你倒是說說,本宮如今有何不清靜?”
我抬頭,目光落在旁邊一排賬冊上。
“娘娘若真要臣妾說,臣妾隻能說,鳳儀宮這些賬,恐怕就很不清淨。”
殿內驟然一靜。
皇後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我指了指案上賬冊。
“臣妾方才進門時看見,鳳儀宮這個月炭例支出比上月多了三成。”
“可如今尚未入冬,茶葉支出多了五成,綢緞支出翻倍,偏偏各宮分到的份例卻比往月少。”
皇後身邊的掌事嬤嬤厲聲道:
“大膽!你竟敢窺探鳳儀宮賬冊!”
我無辜道:“沒有窺探。賬冊就放在那裏,字又寫得那麼大。”
皇後氣得指尖發白。
我知道她想治我的罪,但她不能。
因為太後剛讓我協理宮務。
而賬,是宮務裏最要命的東西。
我繼續趁熱打鐵。
“臣妾並非懷疑娘娘,隻是覺得宮中采買層層經手,難免有奴才借娘娘名義中飽私囊。”
“若娘娘願意,臣妾可替娘娘清查一遍,也好還鳳儀宮一個清白。”
皇後死死盯著我。
她查,就會牽出她母族安插在內務府的人。
她不查,就是心裏有鬼。
這叫二選一,但兩個答案都扣分。
皇後沉默許久,忽然笑了。
“陸貴人果然能幹。既然如此,本宮便給你三日時間。”
“三日後,你若查不出東西,本宮便治你攀誣之罪。”
我磕頭謝恩。
出了鳳儀宮,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太後借人。
第二件事,就是把內務府近三年的采買賬、庫房賬、各宮份例賬全部搬回自己宮裏。
宮女青梧看著堆成小山的賬冊,眼睛都直了。
“主子,這麼多,三日怎麼查得完?”
我擼起袖子。
“誰說我要一本本查?”
我讓人按月份、品類、經手人、采買價格分成四列。
又拿炭、茶、布、藥四項做重點抽查。
青梧看不懂,隻能在旁邊磨墨。
我一邊算,一邊感慨。
古代貪汙也太不專業了。
連平賬都平得這麼粗糙。
第一日夜裏,我查出炭價虛高。
第二日午後,我查出藥材重複報銷。
第三日清晨,我直接鎖定了內務府副總管和皇後母族旁支的私賬往來。
證據送到慈寧宮時,太後沉默了整整半盞茶。
隨後,她親自去了鳳儀宮。
那天後宮跪了一地。
內務府副總管被拖出去時,哭得像死了親爹。
皇後臉色慘白,卻還要強撐笑意。
太後當眾道:“陸貴人查賬有功,晉嬪位,賜封號,慧。”
我跪下謝恩。
從陸貴人,到慧嬪。
我隻用了不到一個月。
消息傳到前朝時,竹馬也沒閑著。
他在殿試上把水車圖、田畝測算法、賦稅漏洞一起呈了上去。
據說皇帝當場拍案。
丞相氣得胡子都歪了。
三日後,金榜張貼。
竹馬連中三元,欽點狀元,入翰林。
我收到消息時,正在慈寧宮給太後講《貞觀政要》。
太後笑著問我:“你覺得這個新科狀元如何?”
“聽聞是棟梁之材。”
太後意味深長地看我。
“哦?隻是聽聞?”
我心頭一緊。
就在這時,殿外太監通傳:
“皇上駕到!新科狀元隨駕覲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