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後一件橙色救生衣被周遠撕成條狀,鋪在白嬌嬌的腳邊。
他昂著頭,一臉邀功的樣子:“寶寶你試,軟不軟?”
白嬌嬌踩了兩腳,嘟著嘴:“還行吧,勉強配得上寶寶的腳。”
天一下就暗了。
雨點砸了下來,又大又冷。
白嬌嬌的直播間開始掉粉。
“下雨了?”
她看著陰沉的天空,臉色一下就變了。
“啊!”
她一腳踹翻補光燈,杆砸在石頭上彈飛出去。
然後她直接往地上一躺,在那堆救生衣碎條上打滾。
“沒有陽光了!寶寶會凍感冒的!”
“給寶寶建城堡!現在!馬上!”
周遠急得滿頭汗,領著幾個男生在河道裏到處找能擋風的東西。
我退到人群外圍,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來看戲。
白嬌嬌哭得鼻涕糊了滿臉。
周遠跪在地上給她一點點擦。
其他男生紛紛脫下外套給她擋雨。
有兩個甚至趴在地上讓她踩著。
“濕死了!臭死了!窮酸味!”
白嬌嬌一把推開那些外套。
周遠急中生智,轉頭指向上遊不遠處的防汛沙袋壩。
“寶寶!那些沙袋又重又結實,堆起來當牆最好了!”
白嬌嬌立刻不哭了。
擦掉眼淚拍著手:“周哥哥最聰明了!快去搬!”
我坐在石頭上,看著周遠帶著十幾個男生跑向那道防汛堤壩。
那是上遊泄洪口的最後一道攔截。
他們要把它拆了,給白嬌嬌當防風牆。
我看著都覺得可笑。
白嬌嬌還嫌沙袋臟。
她轉過頭,指著幾個站在邊緣的女生罵道:
“你們幾個廢物!滾到山上去給寶寶撿幹淨的樹葉回來!鋪在沙袋上麵!”
“臟死了寶寶不要碰!”
那幾個女生鬆了口氣,連滾帶爬地往半山腰的樹林裏衝。
我在心裏默數。
李曉、張婷在車裏。
這幾個女生去了半山腰。
河道裏隻剩下白嬌嬌、周遠,和那群為了五萬塊把命賣了的男生。
幹淨了。
白嬌嬌轉過頭盯住我,“趙青青,你坐那幹嘛呢?”
“剛才動作那麼慢,是不是故意氣寶寶?”
“給我跪到風口那去!用身體擋風!”
我沒反駁,走過去,跪在風口。
寒風裹著雨水直接灌滿全身。
牙齒打顫,但我保持一動不動。
因為我在等。
十幾個男生在周遠的指揮下瘋狂拆堤。
那道本就年久失修的防汛壩被他們挖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。
渾濁的泥水開始從缺口往外滲。
沒人注意到。
他們在搶著上直播鏡頭。
白嬌嬌坐在沙袋牆後麵,還是嫌有風。
“煩死了煩死了!”
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金屬打火機。
對著我扔過來,擦過我的側臉。
她哈哈大笑:“蠢貨連躲都不會躲。”
周遠看到後,從地上撿起一根帶刺的樹枝。
“寶寶嫌你動作慢,我來幫你長記性。”
他舉起樹枝,帶刺的那頭對著我的胳膊。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上輩子我也是這麼看著他的。
在水庫裏。
他把我按進水裏的時候,臉上也是這種表情。
理所當然。
心安理得。
樹枝剛要揮下來,斜坡上的越野車喇叭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