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啊......肚子好痛......我要死了......”
李曉的聲音從車載喇叭裏傳出來,整個山穀都聽得見。
張婷還挺會配合,拍著車窗喊:“有沒有人啊!她要暈了!”
白嬌嬌捂著耳朵:“又是那個病秧子!吵死寶寶了!”
“趙青青你趕緊滾過去看!給她找藥!別在這礙我的眼!”
我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站起來的時候,我故意腿一軟,膝蓋磕在石頭上,樣子很狼狽。
白嬌嬌看樂了。
“哎呀,跪久了不會走路啦?廢物就是廢物。”
經過周遠身邊時,他正彎腰把外套扔在地上給白嬌嬌墊腳。
外套口袋露出一截鑰匙鏈。
越野車的主鑰匙。
我假裝摔倒,手肘撐地,五指就探進了他的口袋。
我攥緊了鑰匙站起來。
沒人看見。
爬上斜坡的時候我沒回頭。
拉開車門,鑽進去,反鎖。
李曉趴在後座還在嚎,看見我進來立刻坐直了。
“青,怎麼樣?”
“走。”
我把鑰匙插進點火孔,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車子發動,衝出了河道邊的土路。
後視鏡裏,白嬌嬌的粉色身影越來越小。
她大概在罵街。
但我聽不見了。
車停在峽穀最高處的觀景台。
我熄了火。
從這裏往下看,河床中心的一切清清楚楚。
白嬌嬌正興奮地指揮男生們,用粗鐵鏈把豪華帳篷鎖在幾塊巨石上。
“這樣風就吹不走啦!寶寶真聰明!”
我看向了上遊。
那道被挖開的防汛堤缺口處,滲出的水已經變成了黑色。
那是裹著泥沙和爛樹葉的黑水。
山洪的前兆。
對講機突然響了,周遠在裏麵吼道:
“趙青青!你把車開走了?你想死是不是!”
“馬上把發電機送下來!帳篷要被風吹翻了!”
我說:“你現在跑,還來得及少摔兩跤。”
隨後拿起對講機,把它從車窗扔出去。
李曉在後座小聲問:“青......我們不下去了嗎?”
“不下去。”
“那他們......”
“他們活該。”
下麵的人開始慌了。
沒有車,沒有發電機,風雨越來越大。
但白嬌嬌還是不走。
她的直播間湧進了五萬人。
五萬人看她撒嬌,看她發瘋,看她把別人的命踩在腳底下當節目效果。
她舍不得流量。
鐵鏈鎖住的帳篷就是她的舞台,她要在上麵表演到最後一刻。
周遠還在舉著手機給她打光,對著鏡頭喊道:
“緊張什麼?天塌下來白家能賠!這世上沒有我們用錢擺不平的事!”
我靠在駕駛座上,看著天邊。
空氣裏有股很重的土腥味。
地麵開始有規律的震動。
上遊拐角的地方,整個峽穀縫被黑色的東西填滿了。
十幾米高的水牆,帶著石頭和斷了的樹幹,衝過來了。
白嬌嬌還在對著鏡頭歪頭吐舌頭。
周遠還在喊“666扣起來”。
接著,一聲巨響從峽穀那頭傳來。
泥石流牆從拐角衝出來,聲音很大。
我看著那道十幾米高的黑色巨浪,直撲河床正中央。
這一次。
沒有人會來救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