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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，林宛終於見到了小滿。

門推開的時候，消毒水的味道嗆得她咳了兩聲。

小滿躺在病床上，整個人縮在白色被單裏，小小一團幾乎看不出起伏。

“小滿，別怕，媽媽來了。”

孩子呼吸微弱，聽見動靜，勉強掀開眼皮，目光渙散，連抬手抱住她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“小滿......我的小滿......”

林宛顫抖著伸手，輕輕撫上孩子的額頭。

高燒始終沒有褪去，小手冰涼，皮下遍布密密麻麻細小青紫瘀點，全是反複抽血留下的痕跡。

“沈硯生，她是你女兒啊！你怎麼能如此狠心！”

麵對她的質問，沈硯生緩緩合上古籍，語氣平淡無波。

“小女孩就是嬌氣，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屬實正常，休養幾日便會好轉。”

“休養？她都快撐不住了！現在必須帶小滿去大醫院治病！”

林宛紅著眼眶，死死攥住沈硯生的衣袖，聲音帶著些許崩潰。

沈硯生眉頭微蹙，滿是不耐煩，

“錢財另有用處，不能耗費在無用的醫治上，長寧說了，左右不過一個孩子，肉身本就淺薄，扛不住也是天命。”

他的話徹底澆滅林宛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希冀。

她鬆開了緊抓著的衣袖，默默流淚。

但林宛所有積蓄早已被沈硯生拿去供奉瓷瓶，帶小滿就醫的醫藥費根本拿不出來。

無奈之下，隻能四處奔走借錢。

往日相熟之人聽聞她有精神病都紛紛避之不及，生怕惹上麻煩。

走投無路之際，林宛想起自己的工作，打算向街道辦說明情況預支工資。

可剛踏進辦公室，領導看見她，神情古怪。

“林宛，你......怎麼會過來！”

聞言，林宛眼裏閃過不解，“什麼意思？”

領導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閃躲，拿出一份開除文件，擺在她麵前。

“林宛，你丈夫早前遞了材料過來，說你確診了精神疾病，需要長期住院治療，單位按照規定，隻能將你開除，工資也停發了，你不知道嗎？”

林宛怔怔看著那份蓋著單位公章的開除通知，落款日期正是她簽字後的第二天。

原來沈硯生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，毀掉她的工作，斷了她所有經濟依靠，讓她隻能依附於他。

林宛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，覺得渾身的血都往腳底沉。

從單位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暗了。

林宛站在醫院門口的老槐樹底下，風灌進領口，冷得她打哆嗦。

那天夜裏，她回到家。

沈硯生坐在客廳的藤椅上看書，青花瓷瓶擺在桌中央，瓶口插了一支新折的梅花，襯著白牆格外紮眼。

林宛站在門口，身上的衣服還是一個星期前那身，袖口蹭著血跡和牆灰。

“小滿燒到四十度，指標低得不行，醫生說再拖下去可能引發敗血症。手術押金、輸血費、後續治療，加起來至少八百，沈硯生，我需要錢！”

沈硯生合上書，抬起眼看她，

“阿宛，我說了，我沒錢。”

林宛往前走了兩步，聲音平得像一張白紙，

“你上個月剛拿到考古所的課題撥款，我問過財務了，錢已經到你賬上了。”

沈硯生皺了皺眉，站起身走到桌邊，拿絲帕輕輕擦拭花瓶的底座。

“那筆錢是給長寧買養魂香和暖玉的，不能動。”

“沈硯生，可小滿是你女兒！不救她，她會死的。”

他轉過身，金絲眼鏡後麵的目光平靜得可怕，

“林宛，你簡直不可理喻！別再鬧了，不要逼我再把你送回去！”

見沈硯生死活不肯掏錢，林宛隻能抱頭痛哭。

誰能救救她的女兒？

第二天，林宛翻出了一堆明信片，上麵的署名是周淮。

周淮是她在省大學曆史係的同學，當年同窗四年，後來考了海外留學的項目，去了倫敦。

畢業之後雖然聯係少，但每年過年他會寄一張明信片來，地址一直沒變。

她記得周淮現在在省城的文物修複中心掛職。

林宛順著明信片的地址，坐了四十分鐘公交，下車又走了兩裏路。

敲開他家門的時候，周淮正係著圍裙在廚房煮麵。

他愣了兩秒，手裏的筷子差點掉地上。

“林宛，你怎麼會過來......這是怎麼了？”

她站在門口，頭發亂糟糟的，手腕上的紗布露在外麵，身上一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。
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一句完整的客套話，可話到嘴邊隻剩四個字：“周淮，借錢。”

周淮一把把她拉進門，倒了熱水，又翻出醫藥箱將她的紗布重新包紮了一遍。

林宛斷斷續續的講述最近的事情，周淮眼裏閃過一絲心疼。

“需要多少？”

“八百。”

周淮起身進了裏屋，出來的時候手裏捏著一個牛皮信封，鼓鼓囊囊，“兩千，你先拿著，不夠再說。”

林宛盯著那個信封，鼻子猛地一酸。

她咬著嘴唇，硬是把眼淚咽了回去，接過信封的手止不住的抖。

“我給你打欠條。”

“同學之間還打什麼欠條。”

周淮把信封塞進她手裏，又轉身去廚房把麵端出來，推到她麵前，“吃點飯，吃完我陪你去醫院。”

林宛端起碗，麵條的熱氣撲在臉上，眼淚混著一口一口往下咽。

周淮跟著林宛去到醫院，動用自己的關係給小滿做了個全身檢查。

看到檢查報告的林宛止不住的落淚，一旁的周淮輕輕拍著她的肩膀。

“林宛，別灰心，國外醫療技術相對成熟，如果你願意的話，我可以帶你和孩子去國外治療，費用你不用擔心，以後再還我是一樣的。”

“周淮，那你的工作......”

看出她的顧慮，周淮嘴角上揚，

“林宛，在這的工作告一段落了，我本來就要回去的。”

聽到這兒，林宛有些激動，“周淮，真的謝謝你。”

與此同時，離婚報告也批了下來。

林宛疊好揣進外套內袋，回到家收拾好行李後，便將離婚報告放在桌子上。

周淮帶著小滿在車裏，等林宛出來後他們便直奔機場。

“簽證都辦好了，倫敦聖瑪麗醫院那邊我聯係了同學，說是兒童血液科可以接收，我們去了就可以辦入院手續。”

見林宛要張嘴，周淮連忙阻止，“不準說謝謝！”

林宛從周淮手裏接過護照，一行人準備登機。

看著飛機緩緩升空，林宛心裏好像如釋重負一般。

沈硯生，我們徹底結束了，從此天南海北，此生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