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母親電話打了進來,聲音壓著哭腔。
“阿屹,出事了。”
我心頭一緊:“媽,怎麼了?”
“二十噸陽光玫瑰全摘完了,兩車拉去林希的園區排隊,曬四個鐘頭,調度說一間冷庫都騰不出來,再曬半天就都全毀了。”
“你沒找林希協調倉位?園區倉儲調度全是她說了算。”
“林希說倉庫都被預定了。”
“我現在過去。”
我連續給林希發消息、打電話,全部已讀不接。
趕到園區時,眼前一幕刺得我心口發疼。
兩台滿載全年生計的貨車孤零零停在露天暴曬場地,無遮無擋,父親一遍遍低頭求情,次次被擺手打發;
母親蹲在車邊,一遍遍用涼水擦拭發燙果筐,笨拙又無助。
朋友圈裏林希的男閨蜜孟遠半小時前更新動態,他僅僅幾百斤的零散小貨,獨占兩間頂級恒溫冷庫、專屬遮陽裝卸位,安穩陰涼,待遇頂配。
配圖,正是他與林希在冷庫前的親密合照。
看著父母委屈到落淚的樣子,
我突然不想愛她了。
…
我撥通林希電話,她秒接,語氣不耐。
“倉庫排期滿了,不能給任何人破例,商戶都要遵守統一規矩。”
“孟遠不用排隊,還占最好的倉位,這就是你說的規矩?”
“孟遠家底薄,虧一批貨生意就垮了,你們有整片果園,今年虧點來年能補,扛得住。”
“我們全年起早貪黑勞作,憑什麼要犧牲自家收成成全外人?”“
“你不要太過偏激,幫扶小微商戶是我的本職工作。”
話音落下,她直接掛斷電話。
我私下詢問其他人,原來是林希今早特意親口下令,所有恒溫倉、保鮮倉、優先通道,全部專屬孟遠他家,所有老農戶、大客戶一律露天排隊。
走投無路,我隻能高價租借外地冷鏈,分六趟長途轉運。
烈日暴曬疊加路途顛簸,七成精品葡萄徹底報廢,單單運費倉儲費就虧損一萬一千元。
一萬一,是我家整整一年的農資雜費。
我媽紅著眼,聲音哽咽。
“媽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,是爸媽沒用…”
我的鼻子突然有點發酸。
“沒事,這都是小錢。”
忙到夜裏九點,身心俱疲的我返程回家,路過樓下高端西餐廳,
一眼看見刺眼一幕。
林希正和孟遠坐在黃金卡座,滿桌海鮮牛排、精致甜品,香檳全開。她溫柔含笑,親手給孟遠喂甜品,倒酒說笑,都是我六年從未見過的模樣。
孟遠瞥見路邊狼狽憔悴的我,刻意挽起林希肩頭,帶著隱晦的挑釁炫耀。
林希視線掃過我,瞬間收斂所有溫柔,隻當看不見。
深夜她歸家,滿身奶油酒香。
她隨意落座,淡淡開口:“果子安置好了?”
我嗓音沙啞。
“損耗七成,大半年收成徹底虧空。”
他雲淡風輕:“安置好就行,多大點事。”
“你今晚陪孟遠開餐慶祝?”
“幫他解決難題,請客是正常情麵。”
“你的情麵,踩著我家全年血汗換來。”
林希滿臉厭煩:“工作私交別混為一談,你別太狹隘偏執,果子虧空那是因為你爸媽沒本事。”
沒本事,沒本事,這三個字在我耳邊炸得嗡嗡響。
我垂下眸,不想再多爭辯,徑直走進臥室,整夜沒有合眼。
天空微亮,我拿出了手機。
“喂,我想好了,離婚協議書正常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