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我洗澡時,門外安靜得反常。
等我出來,客廳的燈全亮著。
我的電腦被摔在茶幾上。
屏幕停在國外項目申請頁。
導師的郵件打開著。
“材料我先幫你遞,護照和成績單盡快準備。”
媽媽坐在沙發上,臉色鐵青。
“宋清禾,你想跑?”
阮棠小聲說:“姐姐,你是不是因為我才想走?”
哥哥把電腦轉向我。
“我說你最近怎麼這麼反常。”
“原來是翅膀硬了。”
他點開郵件回複框,當著我的麵打字。
“老師您好,我是宋清禾母親。”
“清禾近期情緒異常,家裏不同意她參加任何項目,請您不要再私下聯係她。”
我衝過去搶電腦。
媽媽攔住我。
我掙不開。
隻能看著媽媽繼續打。
鼠標移動到發送鍵上時,我渾身發冷。
“別發!”
哥哥抬頭看我。
“現在知道怕了?”
“這個老師不好好教書,教你離家出走,我發完就去舉報他!”
她按下發送。
那一瞬間,我連呼吸都停了。
哥哥又把移動硬盤插進電腦。
我的攝影原片、申請材料、作品集備份,全在裏麵。
他點開文件夾。
當著我的麵,直接點了刪除。
回收站清空。
我站在原地,手心一點點涼下去。
可媽媽還覺不夠。
她點進家庭群。
那裏麵有很多親戚,還有幾個我媽的學生家長。
她發了一大段話。
“清禾保研失利後情緒不穩,惡意搶占棠棠作品,還誣陷家裏偏心。”
“她今晚拉黑家人,揚言要離家出走。”
“我們做父母的沒辦法,隻能先把她留在家裏冷靜。”
配圖是我的行李箱和境外項目申請頁。
消息剛發出去,群裏就炸了。
三姨:“這孩子心氣太高了吧。”
表哥:“自己沒保上就怪資助生妹妹?”
舅媽:“棠棠多可憐啊,寄人籬下還要被欺負。”
還有人把截圖轉到了學校論壇。
標題起得很刺眼。
“保研失利學姐嫉妒資助生妹妹,搶作品不成準備出國跑路。”
我刷新時,帖子已經有幾十條回複。
“這不就是那種精致利己人格?”
“資助生也太慘了,每天還要看人臉色生活。”
“建議學院查一下她評優材料。”
我的名字、學院和照片,很快被人扒出來。
手機開始不停震動。
陌生人私信一條條跳出來。
“白眼狼。”
“你媽養你真倒黴。”
“搶孤女東西,你晚上睡得著嗎?”
顧淮序的電話打過來。
“清禾,你現在道歉,還來得及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“道歉?我憑什麼道歉?”
媽媽走進我房間,拿出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。
“不道歉,以後你哪都別想去。”
阮棠站在門口,眼裏還含著淚。
可她看著我的時候,嘴角輕輕彎了一下。
很快,又消失了。
哥哥把房門鎖上,又鑰匙拔走。
我站在黑暗裏,聽著客廳裏的聲音。
媽媽在安慰阮棠。
哥哥在敲打鍵盤。
顧淮序在電話裏說:“棠棠,你先別哭。”
沒人知道,我剛才趁亂把真正的身份證塞進了睡衣口袋。
沒人知道,我還有一張存儲卡,藏在舊相機電池倉裏。
淩晨兩點,樓下沒人。
我推開陽台窗,把床單擰成繩子,從三樓的欄杆上翻下。
防盜網刮開了我的手臂。
血順著指尖往下滴。
我咬著牙,沒有鬆手。
落到一樓時,我最後看了眼這個家。
從此山高路遠,我再不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