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桌上徹底安靜了。
姐姐眼眶一下紅了。
“晚晚,你別這樣說媽。”
“我知道你這些年幫了家裏很多,可我們是一家人啊。”
一家人。
這三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,我心口竟然還是酸了一下。
我曾經也很喜歡這三個字。
它像一盞燈。
隻要他們說一家人,我就能把委屈咽回去,把錢轉過去,把假期空出來,把自己的事往後放。
可燈亮了這麼多年,我才發現,照到的人裏沒有我。
媽媽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江晚,你今天非要把你爸的壽宴毀了是不是?”
爸爸也皺眉:
“你姐結婚是大事,你這個做妹妹的幫一把怎麼了?”
我看著他。
“爸,你六十歲生日,我訂酒店,付酒水,買蛋糕,準備壽禮。”
“從頭到尾,你問過我一句累不累嗎?”
爸爸被我問得一愣,隨即不耐煩:
“你做這些不都是應該的?”
是啊。
應該的。
就像小時候姐姐不想洗碗,我應該替她洗。
姐姐上大學缺生活費,我應該省下自己的。
爸媽生病,我應該請假陪床。
姐姐心情不好,我還應該把自己租的房子讓給她住。
我慢慢放下筷子。
“那以後,不應該了。”
媽媽氣笑了。
“你少拿這種話嚇唬人。你哪次不是嘴硬?過兩天還不是自己回來。”
她太篤定了。
篤定到我有點想哭。
因為她說得沒錯。
以前每一次,我都會回來。
我怕他們生氣,怕爸爸血壓高,怕媽媽又說我沒良心。
更怕自己真的成了那個沒有家的孩子。
可今晚,我坐在他們中間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不是我離開才沒有家。
是我從來沒在裏麵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公司人事發來消息:
“深圳項目負責人今晚定名單,你之前說要考慮,確定放棄嗎?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。
這個項目我推過兩次。
第一次是媽媽說爸爸身體不好,家裏不能沒人。
第二次是姐姐分手,每天哭,媽媽讓我多陪她。
我一直以為是家裏離不開我。
其實離不開的,隻是我的錢和時間。
我回複:
“我去。”
消息發送成功那一刻,我心裏空了一下。
不是輕鬆。
更像是手裏攥了很久的繩子,終於鬆開,掌心卻被勒出一道紅印。
媽媽見我不說話,以為我服軟了,語氣緩了些。
“行了,今天先吃飯。你姐的事回頭再說。”
姐姐也把酒杯遞到我麵前。
“晚晚,別鬧了,給爸敬一杯。”
我沒有接。
我從包裏拿出一個紅包,推到爸爸麵前。
“這是給你的體檢套餐。”
爸爸臉色立刻不好看。
媽媽更是皺眉:
“大壽送體檢,你存心添堵?”
我說:
“去年你胸口疼,是我半夜掛的急診。”
“醫生說今年要複查。”
“你要是不想去,可以退。”
爸爸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我站起身。
“我出去透口氣。”
媽媽冷聲說:
“走了就別回來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