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聊到最後,母親從妝奩中取出一枚赤金蟠龍玉佩。
“這是你外祖母生前留下的,說是給外孫成家時佩戴的。”
係在沈懷瑾腰間後,母親退後兩步,含笑打量。
“這玉佩在懷瑾腰上,才算有了靈氣。”
沈懷瑾垂眸打量,眼中滿是喜色。
“多謝母親!”
外祖母在世時留下了兩枚玉佩。
一枚是弟弟的,另外一枚,理應是我的。
我抬起頭,滿心期待母親接下來的安排。
可直到用晚膳,母親始終沒提起另一枚玉佩的去向。
最終還是沈懷瑾替我問出了口。
“母親,兄長的那枚呢?”
母親恍若想起什麼,隨意擺了擺手。
“另一枚我也留給你。”
“至於你兄長,到時候我再給他添樣東西進聘禮。”
沈懷瑾猶豫了一下,似乎想說什麼。
母親卻已經將話題轉到了婚服的料子上。
“你的未來正妻還沒選好,但婚服要抓緊時間。”
“城東錦緞莊新到了一批蜀錦,明日就送到府中挑選。”
我垂下眼,夾了一筷子菜,沒滋沒味地嚼著。
外祖母在世時最疼我。
油盡燈枯時,她拉著我的手說:
“寂塵,那兩枚玉佩是祖母留給你的。”
“將來娶妻時用上,權當祖母送你成家了。”
當時母親也在。
她哭著說知曉了。
可母親好像都忘了。
又或者覺得——
小兒子喜歡的東西,旁人不配惦記。
沈懷瑾偷偷看了我好幾眼。
用膳後,他叫住了我。
“兄長,那枚玉佩......”
我朝他勉強一笑。
“不必,母親給你的,你留著便好。”
我知曉他並非故意炫耀。
可這份無心,反倒令我如鯁在喉。
就連怨怪他,都顯得是我不知好歹。
正巧這時陸月盈來了。
一進門,她就將手中的荔枝糕遞到沈懷瑾麵前。
“城西老字號,排了兩個時辰的隊,快嘗嘗。”
沈懷瑾咬了一口,嘴角上揚。
“月盈姐姐最好了,知道我喜歡吃甜食!”
見我遲遲未動,陸月盈隨口催促了句。
“寂塵,愣著作甚?你不是也喜歡吃嗎?”
我望著她,失望開口。
“陸月盈,我食用荔枝,身上會起紅疹。”
陸月盈聞言,不耐煩地蹙眉。
“我記得你從前也吃過荔枝啊,懷瑾就從來不會像你這樣挑三揀四!”
可頭一回吃荔枝那年,我才八歲。
那時陸月盈還未見過沈懷瑾。
得知長姐外出買的糕點隻給了小弟後,
她花光了月例,給我買了一匣子各式各樣的糕點。
得知我從未吃過荔枝後,她更是替我憤憤不平。
哪怕是鑽狗洞,也要連夜給我送來一捧。
“你爹娘當真偏心,往後我有好吃的好玩的,定隻給你一人!”
我記得那日的荔枝格外甜。
哪怕舌尖發麻,哪怕渾身發癢。
等府中眾人聞訊趕來後,陸月盈的目光久久落在沈懷瑾身上。
病好後,她滿心歡喜地對我說:“你弟弟確實比你討人喜歡。”
縱是如此,我還是喜歡陸月盈。
她是唯一一個在下雨天,願意把傘向我傾斜的人。
可不知從何時起,傘下和她並肩而立的人隻會是沈懷瑾。
長姐猛地揮袖,眼底的嫌惡毫不掩飾。
“沈寂塵,你這般嘩眾取寵的做派,當真是上不得台麵!”
我死死掐著掌心,卻暗自慶幸沒有將終身大事全權交由家裏人。
否則,還要遭受半生的冷落與無端指責。
回房後,我將陸月盈這些年送的物件一一取出。
荷包、書簽、香囊、竹笛.......
我將所有物件碼入匣中。
連同那一點少年情思,一並鎖了進去。
囑咐小廝明日一早將匣子送去陸府後,我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