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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翌日,春日宴。

馬車裏堆滿了沈懷瑾喜歡的糕點、備用的衣裳。

我一時不知往何處落腳。

母親瞥我一眼,語氣隨意。

“馬車裏塞不下了,你騎馬跟著罷。”

沈懷瑾掀簾探頭,笑盈盈道:

“兄長,你等等,我挪一挪......”

我攥緊了拳頭,退後一步。

“不必了,我不去了。”

母親眉頭一皺,隻丟下一句“隨你”。

馬車行駛,刻意壓低的聲音順著風遞出來。

“懷瑾,今日賞花宴據說群主公主們也會到。”

“若是能得她們的青睞,那便是天大的造化。”

沈懷瑾疑惑地應了聲。

“可若是尚公主,豈不是不能入朝為官?”

母親輕笑了聲。

“傻孩子,那死板的規矩是給旁人定的,哪能拘得住你?”

“憑你這般芝蘭玉樹的樣貌,哪家女郎見了不心動的?”

“隻要公主想要你為官,哪怕是祖上的規矩,也得為你讓出一條路來。”

聽著二人的謀劃,我隻覺得可笑。

世家子弟千萬,金枝玉葉的皇家血脈,又怎麼會看上敗絮其中的沈懷瑾呢?

收回思緒,我轉身回了廂房,逐一清點起即將帶走的盤纏。

拉開書匣的暗屜後,卻發現原本碼放齊整的銀票,全都不見了。

隻留下孤零零的幾枚銅板。

錢到底去了哪裏?

我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想。

直到日暮西沉,我起身想讓父親徹查此事。

正好遇到了回府的沈懷瑾。

身後的小廝正捧著一套新發冠。

“兄長,這是母親特意替我定製的,光工錢都花了二百六十兩。”

心口猛地一窒。

一文不差。

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母親。

“你動了我的銀錢?”

母親惱羞成怒地揚聲。

“你平日吃穿住用,哪樣不走府中的賬?”

“如今不過是拿你點銀子貼補家用,便這般斤斤計較!”

若家中真遇難關,我自當傾囊相助,絕無二話。

可現在我隻覺得荒謬至極。

“那是我攢著娶妻的聘金,不是府中私庫!”

長姐聞言,厲聲喝道:

“沈寂塵,誰給你的膽子,敢用這種口氣指責長輩!”

陸月盈也皺著眉。

“寂塵,懷瑾此番武舉考核得了第六名。”

“你做兄長的,又是家中長子,莫說幾百兩銀錢,便是傾囊相賀,也不為過。”

又是這般!

六歲那年,因為沈懷瑾的哭鬧,我讓出了才子之名;

七歲那年,他貪玩落水,我被罰跪了五日;

九歲那年,沈懷瑾莫名高燒發熱,雲遊道士說兄弟相克。

爹娘便毫不猶豫將我送去道觀。

青燈古觀半載,才肯將我接回來。

隻是獨屬我的院子,變成了他堆放雜物的庫房。

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娶妻的年紀,

至親之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偏心。

十餘年的委屈化作滿心憤懣。

我奪過那套鑲珠嵌玉的發冠,狠狠砸向地麵。

幾顆滾圓的東珠四散濺開。

母親驚呼出聲。

“沈寂塵,你當真是瘋了!”

“日後你娶妻,聘禮單子上還要我出銀錢添置呢!”

“如今不過是左口袋進右口袋,你卻如此小肚雞腸!”

“按照沈家家規,不敬尊長,罰戒尺二十,跪祠堂三日!”

被小廝押到祠堂時,長姐沈疏影立在一旁,冷眼旁觀。

陸月盈眼中帶著幾分不忍,卻始終沒替我開口求情。

父親聞訊趕來,問清原委後,朝我訓斥。

“你母親不過是拿了幾兩碎銀,你便鬧得滿府雞犬不寧。”

“這般暴烈的性子,若是傳出去,日後還如何娶妻?”

有了父親這番話撐腰,母親底氣更足。

她一把抓起案上的戒尺,重重落下。

第一下,打在掌心。

鑽心的疼。

“你可知錯了?”

我咬緊牙關,一言不發。

第二下。

第三下......

掌心漸漸滲出血痕。

長姐不耐煩地開口。

“認個錯便罷了,非要受這皮肉之苦,何必呢?”

陸月盈懶懶道:“寂塵,這次確實是你過分了。”

可沈懷瑾這些年的月例、賞賜、添置,是我的十倍百倍。

為何非要瞞著我、逼著我為他錦上添花?

第十尺落下時,掌心已腫得握不成拳。

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磚上,洇開一小片殷紅。

母親喘了口氣,厭惡道:

“我再問最後一遍,你可知錯了?”

我抬起頭,滿眼恨意。

“我沒錯!”

母親勃然大怒,又一次揚起了戒尺。

即將落在我的臉上時,一道暴喝聲響起。

“誰給你們的膽子,敢動朕欽點的平北大將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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