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望著陸月盈微紅的耳垂,我忍不住開口問道:
“你從前不是常說,女郎也可提筆安天下。”
“有朝一日,你也要入朝為官,做一個流芳百世的女官?”
“如今怎麼一心隻想著成親嫁人?”
陸月盈一愣,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。
“朝堂之上明爭暗鬥,哪有在府中做正妻來得安穩?”
“再說了,先成家再立業,我自然要幫懷瑾操持後宅瑣事。”
可陸月盈曾少年意氣地指著案上的經史子集。
“總有一日,我要通過女官考核,入朝理政,叫天下人看看女子亦可執筆定乾坤!”
那時的她,眼底有星辰,有山河,有廟堂之上萬裏風雲。
如今那支要書寫天下的女史之筆,卻為了沈懷瑾,心甘情願地成了閨閣中的一根簪。
我不由得想起三日前,天子旨意隱秘抵達沈府。
我攥著明黃絹帛去尋父親。
書房裏,正商量沈懷瑾的聘禮清單。
剛想叩門進去,就聽到母親歎了口氣。
“懷瑾的婚事倒是好說,就是寂塵......”
“明明是雙生兄弟,怎的差了這麼多?”
父親不屑地嘖了聲。
“他身為家中長子,婚事卻遲遲定不下來!”
“萬一外麵的人以為沈家郎君有什麼隱疾,誰還敢嫁懷瑾?”
“趕緊隨便尋個人家把他打發了,別耽誤了懷瑾的婚事。”
那隻手,便怎麼也敲不下去了。
我轉身去了長姐的院子。
她正在練字,頭也不抬。
“阿姐,你可知當朝北境......戰事如何?”
我想問的其實是我是否一定要接下那道聖旨,她可會為我的性命擔憂?
話剛問出口,長姐便不耐煩地擱下筆。
“你問這個做什麼?平北大將軍之位輪不到你操心!”
“別整天想著上陣殺敵出風頭,趕緊把自己的親事定下來才是最要緊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,嘴唇動了動,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。
那夜,我又去了陸月盈常待的書房。
她正在抄寫經文,燭火下墨跡未幹。
“陸月盈,你覺得當朝北境......”
她連頭都沒抬,直接打斷我。
“別告訴我你想投軍入伍,少癡心妄想了!”
三扇門,三次閉門羹。
沒有一個人耐心聽完我的話。
更沒有人問過我——
寂塵,你可有心向往之的誌向?
如今四個人更是圍繞著沈懷瑾的婚事,吵得不可開交。
幾個時辰過去,還是沒決定下來。
母親歎了口氣。
“我家懷瑾芝蘭玉樹,便是尚公主也使得!”
“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兒郎,竟這般好命,僥幸考了武狀元!”
她語氣裏滿是豔羨,又帶著幾分不甘。
父親放下茶盞,隨口接話。
“想必是武將世家的嫡子,自幼請名師教導,沒什麼稀奇的。”
長姐不甚在意地擺擺手。
“依我看,那兒郎定是相貌平平,娶不到妻才去考武舉,搏個將軍的頭銜罷了。”
“懷瑾自有世家嫡女排著隊來求嫁,何須在意?”
可他們句句貶低的兒郎,正是我。
既然如此,今日我也不必再開口問了。
天子賜兵符,本就難得。
要去,便去那離京城最遠的北境。
不破樓蘭,終不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