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媽,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領證?"
第二天早上,我把粥端上桌的時候問了這句話。
媽媽剛起床,眼皮還有點腫,聽到這話愣了一下。
"你問這個幹嘛?"
"我好準備準備啊,"我把筷子遞給她,"總得知道什麼時候該叫爸吧。"
媽媽的表情鬆下來了。
她接過筷子,喝了一口粥,聲音放柔了:"下周二,老錢說那天日子好。"
"那他搬過來住嗎?"
"嗯,他那邊的房子太遠了,住咱家方便,離他廢品站也近。"
住咱家。
這套房子是我爸在世的時候買的,寫的媽媽的名字。
兩室一廳,不大,但我爸在陽台上裝了一排花架,種了茉莉和薄荷。
每年夏天,整個客廳都是茉莉花的味道。
上一世錢廣柱搬進來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花架拆了,說擋光。
"那我收拾一下爸的東西,給他騰地方。"我低頭喝粥。
媽媽沒說話,停了幾秒才"嗯"了一聲。
她大概是心虛了。
但心虛也就幾秒鐘的事。
我把碗洗了,回房間關上門,拿出手機翻了一遍錢廣柱的社交賬號。
他的朋友圈設了三天可見,但他加了很多本地的群,廢品回收群,釣魚群,還有一個叫"兄弟喝酒局"的群。
上一世我沒有留意過這些。
這一世我注意到一件事。
他的頭像是一張合影,和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,摟著肩,笑得很親熱。
那不是我媽。
也不是他的任何一任前妻。
我截了圖,存好。
周二那天,媽媽穿了那件碎花裙子,化了妝。
她在鏡子前轉了兩圈,問我:"好看嗎?"
"好看。"我說。
她笑了,拿起戶口本塞進包裏。
出門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:"在家等著啊,晚上媽帶你去吃火鍋,一家三口。"
一家三口。
門關上之後,我站在玄關,盯著門看了很久。
上一世也是這一天。
她領了證回來,錢廣柱喝了酒,在飯桌上非要我叫爸。
我不叫,他就把筷子摔了。
媽媽踹了我一腳,讓我跪下。
我跪了。
後來她打斷我肋骨的那一晚,也是因為我不叫爸。
這一世她領證回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半,錢廣柱跟在後麵,搬了兩個編織袋,裏麵裝著他的衣服。
他四處打量著房子,走到陽台看了一眼那排花架。
"這花架擋光,拆了吧。"
和上一世一模一樣。
我端著切好的水果走出來:"叔叔,先吃點水果。"
錢廣柱看了我一眼:"還叫叔叔呢?你媽跟我領證了,該改口了。"
媽媽放下包,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我太熟了。
裏麵有期待,有催促,還有一點點警告的意思。
我把果盤放在茶幾上,低下頭,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心。
"......爸。"
聲音很輕。
輕到我自己都快聽不見。
但錢廣柱聽到了。
他笑了,那顆金牙又亮了一下。
"哎!好閨女。"
他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,力氣大得我身子晃了一下。
媽媽在旁邊笑得眼睛彎成了縫:"你看,多好,一家人就該這樣。"
一家人。
我把這兩個字咽進肚子裏,笑著點了點頭。
當天晚上吃火鍋。
錢廣柱喝了四瓶啤酒,臉漲得通紅,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。
"嫂子——不對,老婆,"他打了個嗝,"我跟你說,我這人就是實在,以後這個家我來當。"
"閨女的事我也管,誰欺負她我第一個不答應。"
他拍著胸脯說這話的時候,手上的啤酒晃出來,濺了我一胳膊。
我沒擦,繼續低頭涮菜。
"你看這孩子,多乖。"媽媽遞了張紙巾給我。
錢廣柱湊過來,壓低聲音,酒氣噴在我耳朵邊:"閨女,以後缺錢跟爸說,爸有的是。"
他的手搭在桌子底下,碰了一下我的膝蓋。
我端起可樂喝了一口,順勢把腿挪開了。
然後我抬起頭對媽媽笑了笑:"媽,我去結賬。"
"不用你結,"錢廣柱大手一揮,"爸請。"
他掏出手機掃碼的時候,我瞥了一眼他的屏幕。
微信置頂的聊天窗口,備注名叫"小妖精"。
最新的一條消息是十二分鐘前發的:"柱哥,今晚來不來?"
我收回視線,什麼都沒說。
回家的路上,媽媽挽著錢廣柱的胳膊,走在前麵,有說有笑。
我走在後麵,隔著三四步遠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。
是之前查到的一個號碼發來的短信,錢廣柱第二任前妻孟姐的。
我之前通過報警記錄和法院判決書上的信息,輾轉找到了她的聯係方式。
昨天我給她發了一條很長的消息。
她回了四個字。
"我願意幫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