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考結束,媽媽把戶口本拍在桌上說要再婚。
再婚對象是一個家暴男,指甲縫裏還有沒洗幹淨的血痂。
我跪在地上求她別嫁。
她一腳踹開我:
"你爸死了三年,我伺候你吃喝拉撒,現在我想過幾天好日子,你憑什麼攔?"
那男人蹲下來,掐著我下巴,笑得像條毒蛇:
"叫爸。"
我咬了他的手。
當晚媽媽打斷了我兩根肋骨。
婚後第三個月,他開始動我。
媽媽親眼看見他把煙頭摁在我胳膊上,卻隻說了一句:
"你要是當初乖乖叫爸,他至於這樣對你?"
第七個月,他把我從四樓陽台推了下去。
墜落的瞬間,我聽見媽媽在樓上尖叫。
不是叫我的名字。
是衝他喊:"你瘋了?要是她死了警察會來查的!"
後腦勺撞上水泥地的前一秒,我閉上了眼。
再睜眼,媽媽正把戶口本拍在桌上。
對麵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,笑著朝我伸出手。
這一次,我也笑了。
......
"叫爸。"
那隻手伸過來,五指粗短,中指指甲縫裏卡著一道暗褐色的痕跡。
上一世我以為那是鏽,這一世我知道那是血痂。
他前妻的。
我沒躲,甚至沒眨眼,就那麼看著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"你聾了?"媽媽在旁邊拍了一下桌子,"人家跟你打招呼呢,嘴是縫上了?"
我收回目光,轉頭看媽媽。
她燙了頭發,穿了件新買的碎花裙子,嘴唇上塗著不太勻的口紅,眼角有藏不住的笑。
像個第一次約會的少女。
可她今年四十三了,我爸死了三年。
"媽,"我站起來,語氣平平的,"您高興就好。"
媽媽愣了。
對麵的男人也愣了。
他叫錢廣柱,四十七歲,在城郊開廢品站,離過兩次婚。
第一任妻子跳樓,沒死成,截了癱。
第二任妻子報過三次警,最後一次是被他拿啤酒瓶開了瓢,縫了十一針。
這些事我上一世不知道。
這一世,我在重生回來的第一個晚上,用媽媽的手機查了整整一夜。
"閨女懂事。"
錢廣柱收回手,咧嘴笑了,露出一顆鑲了金邊的門牙。
他的笑容和上一世一模一樣。
蹲下來掐我下巴的時候是這個笑,把煙頭摁在我胳膊上的時候也是這個笑。
我看著那顆金牙,胃裏翻了一下。
"叔叔好。"我說。
沒叫爸。
但語氣足夠溫順,表情足夠乖巧。
錢廣柱挑了一下眉毛,沒追究。
媽媽鬆了一口氣,臉上的笑重新浮了上來,拉著錢廣柱的手,聲音甜得發膩:"我就說我閨女聽話,你看,多乖。"
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,借著低頭的動作,用餘光掃了一眼。
戶口本攤在桌上,翻到了媽媽那一頁。
婚姻狀況那一欄,還是喪偶。
很快就要改了。
我放下杯子,對他們笑了笑:"媽,你們聊,我去做飯。"
轉身進了廚房,我把門帶上,靠在冰箱上,手指攥著袖口。
指尖在發抖。
不是害怕,是恨。
上一世的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地閃過去,煙疤,肋骨斷裂的聲音,四樓陽台的風。
還有媽媽那句話。
她說的不是"你沒事吧"。
她說的是"你瘋了?要是她死了警察會來查的"。
我閉了一下眼,把那些東西壓回去。
這一世不一樣了。
我不會再跪著求她。
我從口袋裏摸出手機,打開錄音,放在圍裙的兜裏。
然後拿起菜刀,開始切土豆。
客廳裏傳來媽媽的笑聲,還有錢廣柱壓低了的嗓音。
"嫂子,你放心,我這人別的不行,疼人是一把好手。"
"你看你前頭那個,她自己作的,跟我沒關係。"
"我那脾氣就是急了點,平時好著呢。"
媽媽笑得更開心了:"我知道,我看人準著呢。"
看人準。
我把土豆切成薄片,每一刀都很穩。
吃飯的時候,錢廣柱坐在我爸以前坐的位置上,大口大口地扒飯,吧唧嘴的聲音整個屋子都聽得見。
他夾了一筷子菜,嚼了兩口,皺起眉。
"鹽放少了。"
媽媽立刻站起來:"我去拿鹽。"
"不用,"錢廣柱按住她的手,朝我揚了下下巴,"讓閨女去。"
我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起身去廚房拿了鹽罐。
遞過去的時候,他的手指故意碰了一下我的手背。
不是不小心,是故意的。
指腹粗糙,像砂紙一樣蹭過我的皮膚。
我沒縮手,也沒變臉,把鹽罐放在他麵前,坐回去繼續吃飯。
媽媽什麼都沒看到。
或者看到了,但覺得不重要。
飯後錢廣柱走了,臨走的時候在門口抽了根煙,煙灰彈在門墊上。
他回頭看了我一眼,那個笑又出來了。
"你這閨女長得不錯。"
他是對媽媽說的,但眼睛看的是我。
媽媽打了他胳膊一下:"說什麼呢,那是我閨女。"
"我知道,我誇她呢。"
門關上之後,媽媽轉過身,臉上的笑還沒散。
"覺得怎麼樣?"
"挺好的。"我說。
媽媽滿意地點了點頭,走過來想摸我的頭。
我側了一下身,沒讓她碰到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閃過一絲不悅。
"怎麼了?"
"手上有油,我先去洗碗。"
我轉身走進廚房,把手機從圍裙兜裏拿出來。
錄音時長一小時四十二分鐘。
錢廣柱說他前妻是自己作的那句話,在第三十七分鐘。
我把文件加密,存進了一個隱藏文件夾。
然後打開瀏覽器,搜索了一個關鍵詞。
——家暴取證指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