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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程讓睡在書房。

我失眠。

爬起來想倒杯水。

路過書房的時候，門開了一條縫。

程讓坐在轉椅上，手機貼著耳朵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
"嗯......沒事，她就是有點鬧情緒。"

"別多想，跟你沒關係。"

"行了行了別哭了，我明天帶你去吃那家龍蝦，上次你不是說想去？"

他的語氣。

是我這五年再沒聽過的溫柔。

他跟我說話時已經不會用這種語氣了。

什麼時候開始的呢？

可能是第三年我深夜崩潰找他哭訴，他說"你能不能成熟點，別總因為小事就情緒化"的時候。

也可能是第四年我鼓起勇氣說想去看他，他沉默了五秒鐘說"最近實驗室忙，來了我也沒空陪你"的時候。

也許更早。

早到他第一次因為以寧掛斷我電話的那個下午。

陽光特別好。

可我的世界從那一刻開始下雨，就再也沒晴過。

我輕輕關上書房的門。

回到臥室，開始收拾行李。

動作很輕。

把他開衫疊好放回衣櫃，旁邊掛著一件女款衛衣，帽子上有兩隻貓耳朵，口袋裏還塞著一顆水果糖。

我沒碰。

走到玄關，把那雙粉色拖鞋擺正了。

又走到冰箱前。

所有的便利貼，我一張都沒撕。

隻是從包裏翻出一張，貼在最中間。

我寫：

"這五年，我好想你。但你身邊已經有人替我想你了。再見。"

沒畫小太陽。

因為我的太陽，在推開這扇門那天就滅了。

手機上定好了回程機票。淩晨六點的紅眼航班。

走之前，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扇書房的門。

裏麵的人還在打電話。

偶爾傳出低低的笑聲。

我忽然想起五年前，送他去機場那天。

安檢口前，他突然轉身，踉踉蹌蹌跑回來抱住我。

"等我。"他說，聲音悶在我肩窩裏，"四年。就四年。"

"我一定給你一個家。"

如今四年變五年。

家倒是有了。

隻是那個家裏，從拖鞋到便利貼，從暖手寶到毛毯，每一寸空氣都沒有我的位置。

我拉起行李箱。

輪子碾過木地板。

聲音很輕。

輕到書房裏的人毫無察覺。

門在身後合上。

跟來時一樣，沒發出任何聲響。

淩晨四點的波士頓，街道空曠，冷風裹著碎雪迎麵撲來。

我走出很遠才回頭看了一眼。

公寓六樓，書房的燈還亮著。

那盞燈曾經是為我亮的。

現在不是了。

出租車來的時候，手機亮了一下。

是程讓。

淩晨四點十七分。

【書房門口怎麼有個行李箱的劃痕？你沒睡？】

我關了手機。

坐進車裏。

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，遞過來一包紙巾。

"Miss, are you okay?"

我接過紙巾，點了點頭。

說不出話。

眼淚流了一臉，到嘴邊全是鹹的。

車開出去兩條街。

手機再次亮起。

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

然後是程讓的來電。

一個接一個。

我沒接。

飛機起飛的時候，我看著波士頓的燈火一點點縮小、模糊、消失。

就像我和程讓的十年。

曾經那麼亮，那麼近。

最後，也不過是萬米高空下，一粒看不見的塵。

關機前，最後收到一條消息：

【程讓：衡禾？你人呢？！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