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掏出鑰匙,插進鎖孔。
轉動兩圈,防盜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“我們回來了。”
爸爸推開門,習慣性地喊了一聲。
沒有人回應。
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平時換氣係統運轉的輕微嗡嗡聲都消失了。
媽媽換上拖鞋,拿著那串糖葫蘆走向客廳中央。
“別躲著生氣了,看媽媽給你帶了什麼?”
她臉上掛著施舍般的笑容。
目光越過沙發,投向那個占據了半個客廳的無菌玻璃房。
下一秒,媽媽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。
那個本該亮著恒溫燈的玻璃艙,此刻漆黑一片。
更可怕的是。
那扇重達幾十斤的防爆玻璃門,此刻正大開著。
像一張嘲笑他們的黑色大口。
媽媽的呼吸停滯了。
她快步走過去,站在艙門前。
裏麵空無一人。
那些醫療儀器全部處於關機狀態。
顯示屏上沒有任何生命體征的跳動。
“啪嗒。”
手裏的糖葫蘆掉在了地上。
透明的塑料袋破裂。
鮮紅的糖衣摔得粉碎,黏糊糊地沾在地板上。
“老林......”
媽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人......人不見了......”
爸爸扔下裏的購物袋,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。
他一把推開媽媽,整個人鑽進無菌艙裏。
手掌猛地按在艙內的床鋪上。
冰涼一片。
沒有一絲體溫殘留。
床單平整得像是一塊墓碑。
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猛地轉過身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這孩子怎麼把艙門打開了?!”
“她免疫缺陷不能接觸空氣啊!”
“她不要命了嗎?!”
媽媽捂住嘴,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。
“她是不是為了嚇唬我們,躲到哪去了?”
“對,她肯定是藏起來了!”
兩人像瘋了一樣在屋子裏翻找。
衣櫃裏,床底下,陽台的角落。
甚至連洗衣機裏都找了一遍。
沒有。
哪裏都沒有。
整個屋子空蕩蕩的,連一絲我存在過的氣息都被抽幹了。
媽媽站在客廳中央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腦海裏突然閃過路上遇到的那場車禍。
閃過妹妹在車上指著窗外說的那句話。
“姐姐穿著我不要的那件藍衣服,躺在地上睡覺。”
媽媽的視線猛地掃向旁邊的衣櫃。
那件藍色的舊外套,真的不見了。
雙腿仿佛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。
媽媽膝蓋一軟,重重地癱倒在木地板上。
指甲死死摳進地板的縫隙裏。
喉嚨裏發出毫無意義的嗬嗬聲。
“老林......報警......”
媽媽抬起頭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像個絕望的瘋子。
“快報警啊!”
爸爸顫抖著手掏出手機,按下那三個數字。
電話還沒撥通。
門外,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警車鳴笛聲。
紅藍相間的爆閃光,透過客廳的落地窗。
冰冷地打在他們慘白的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