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弟弟放學回來,拿起我的手機就打開遊戲。
我心裏不願意,但是也不能說什麼。
因為我要遵守《弟子規》裏的“兄道友,弟道恭”,弟弟卻不用。
我媽說:
“你比你弟弟優秀,當然要做好榜樣。”
“我對你弟已經不抱希望了,你更要努力,將來不光要養我,還要承擔起‘出則悌’的責任。”
旁邊傳來笑聲,我弟轉過手機:
“姐,你手機裏還有三百塊,給我充遊戲吧。”
我臉色一白。
那是我僅剩的一點錢,是我想去買旅遊雜誌的錢。
顧不得那麼多,我撲上去搶手機。
我弟張開嘴就喊“媽”。
瞬間,我呆在原地,渾身發冷。
“陳規孝。”
擀麵杖飛過來,打過擋著的手,正中額頭。
我捂著頭倒在地上。
“《弟子規》裏怎麼說?‘兄弟睦,孝在中’,你跟你弟吵架,最對不起的就是我!”
我慌忙站起身,一低頭,鮮血流下來,糊住眼睛。
“對不起,媽媽我錯了......”
我媽走過來,捧住我的臉。
神情關切,目光透著擔憂。
我想,要是死前,能看見我媽這樣擔心我,那真是太值了。
“孝孝,你會原諒媽媽吧?我隻是沒控製好力道......”
我小心翼翼,蓋上我媽的手:
“沒事的,媽媽我不疼,你能原諒我嗎?”
我媽一笑:
“那可不行,我對你要求嚴格,才能讓你變得更好。”
“去跪在樓道做題,三小時。”
手抖得握不住筆,膝蓋也跪得發麻。
我看著麵前的樓道。
如果我不小心摔下去呢?
不行。
《弟子規》中說:“身有傷,貽親憂。”
自己身體受傷,會讓父母擔憂。
但我又忍不住想著,我媽在我墓碑前哭的樣子。
那也值得了。
想到一半,我媽叫我回去吃飯。
我弟問:
“姐,聽說你學魔怔了,精神都不正常了。”
我媽給我弟夾了塊肉,笑著附和:
“可不是,在醫院渾身發抖,裝得特別像。”
我懟我弟:
“你才精神不正常。”
我媽一拍筷子。
嚇得我瞬間站起來立正。
“《弟子規》怎麼背的?滾出去。”
我弟大聲笑起來:
“姐,你給我也背一下吧,我也想學。”
我媽嗔怪:
“你一個大男人,不用學這些。”
“以後用《弟子規》好好管教你老婆就行了。”
我在門外從天亮站到天黑,沒人叫我回去。
晚上太冷,我扛不住了敲門。
我媽睡眼惺忪:
“你是不是故意給我下馬威,才不進來?”
我瞪大眼睛,搖頭否認。
我媽一巴掌扇上我的臉,我被打得頭一偏。
“說了別跟我瞪眼睛,特別像你爸,讓人氣不打一處來!”
我捂著臉進門,不敢發出聲響。
那時候我剛上初中,我媽懷著我弟。
我爸喝醉了酒,用板凳掄上了我媽,我媽哭著喊“救命”。
我握緊拳頭衝上去,抱住我爸的腰,不讓他打我媽。
他一腳踹飛我,我就再抱。
直到我渾身是血,我爸才停止了動作。
我努力朝我媽擠出笑容:
“快跑。”
我媽哭著跑出家門,說會來接我。
可是我等了好久,她都沒出現。
都怪我有一張長得像我爸的臉。
我媽是因為這個,才討厭我的吧?
那如果我劃傷這張臉,她會不會多看我一眼?
像給弟弟夾肉一樣,也給我夾一口菜?
回過神,我發現自己渾身發抖。
我媽皺著眉:
“叫你半天了,《弟子規》裏說什麼?”
“父母呼喚,要立刻應答,不可遲緩,你根本就沒進腦子。”
我控製不住的雙手發抖,熟悉的窒息感攥著我的喉嚨。
我媽冷笑:
“得了帕金森啊?我可沒錢給你看病,別裝了。”
但媽媽,如果我真的得了絕症呢?
我死了也無所謂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