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住院的第二天,我媽就強硬給我辦理了出院。
“高三生哪有時間住院,哪有資格生病?”
“你要是考不上京大,你看我怎麼收拾你。”
回家的路上,我跟在她身後。
雙手依舊顫抖著。
冷不防撞上我媽的背,下一秒我就抬起手擋住臉。
上次和我媽出門,她嫌我走得太慢,當眾扇了我一巴掌,引起周圍人的驚呼。
我媽冷笑一聲,抬腳踹在我的小腹。
瞬間,一股熱流從我私處流下來。
“你忘了什麼?”
我捂著肚子,抬頭看我媽。
根據她的臉色,我縮著脖子低頭:
“對不起,媽,是我錯了。”
“我違反了《弟子規》入則孝裏的‘苟私藏,親心傷’,請媽媽責罰。”
我媽滿意了,抬起手。
我下意識想舉起手擋。
沒想到那隻手落在我的頭發上,輕輕的摸了摸。
“早這樣不就好了,媽怎麼會無緣無故責罰你。”
“都是因為你犯錯了,我隻是不想讓你誤入歧途,你要理解媽媽。”
我一瞬間熱淚盈眶。
原來我媽是愛我的,她隻是愛的方式錯了。
沒關係,我可以原諒她。
她畢竟是我媽,有一雙溫暖的手。
“回家繼續學習,上次模考退步了一分,是什麼原因?”
我跑上去,走在我媽身邊。
“是老師判錯了,我還是年級第一。”
我媽終於露出了笑容。
“媽,老師說我有望是省狀元。”
我貪戀那隻手的溫暖,希望她再摸摸我的頭。
沒想到我媽收起了笑容,我的笑也僵在臉上。
“隻是有望?不是百分百的肯定?”
我結結巴巴:
“對不起,我會努力的。‘父母教,須敬聽’,我謹遵《弟子規》和媽媽的教導。”
我媽終於滿意的笑了。
雖然她沒有再摸摸我的頭,但她是開心的。
我終於做對了一件事。
高三生活忙碌,那五千塊成了我最嚴重的疤。
不敢問,也不敢再說。
我不想再惹我媽不高興,我想讓她再摸摸我的頭。
最後一次模考成績出來,我的名字依舊放在第一個。
我媽作為家長代表上台發言。
“我教育孩子,一直謹遵《弟子規》的內容。”
我的雙手再次顫抖起來,稿紙掉在地上。
手抖得撿不起來,耳朵裏聽見的,隻有我媽不斷重複的“弟子規”。
為了不搞砸頒獎儀式,我抬手扇了自己兩巴掌。
下台後,台下掌聲不斷。
有同學和家長找上我,誇我又聰明又努力。
我笑了笑。
我媽轉頭看我:
“孝孝,《弟子規》裏說了什麼?你又犯錯了。”
同學和家長麵麵相覷,一臉懵。
腦海裏條件反射閃過《弟子規》的全部內容,我機械性地吐出字句:
“對不起媽媽,我犯了‘聞譽恐,聞過欣’這一條。”
“我應該受到讚譽心懷惶恐,受到指正欣然接納,請媽媽責罰。”
同學問我:
“陳規孝,你魔怔了,你......”
她媽把她拉走了。
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我媽的反應上,腦海裏算著剛剛還有沒有出錯。
我媽笑著默默我的頭。
是我印象中,那隻溫暖的手。
“這就是媽為什麼從來不誇獎你,隻批評你。”
“你做得好自然不用我多說,我說出來的就是你做得不好的。”
“媽希望正直誠信的良友,會慢慢親近你。培養一個省狀元可不容易啊。”
我媽經常說,她是為了我才這麼辛苦。
那如果沒有我的話,她會不會更輕鬆一點呢?
如果能讓我媽輕鬆一點,那我死了也無所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