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就因為你是個女兒,你爸才打我的。”
“要不然我會活得這麼辛苦嗎?”
我回憶起小時候。
我媽跑走後,我爸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了我身上。
現在想起來,斷掉的肋骨都隱隱作痛。
有次打得太狠,我爸以為我死了,慌忙逃走。
鄰居發現了渾身是血的我,報了警。
我爸進去後,警察就帶著我找上了我媽。
那時候,我弟已經出生了,被我媽抱在懷裏。
看著我媽住的房子,明亮又寬敞。
我隻覺得當初再疼也值了。
看到我媽生氣的樣子,我下意識就要道歉。
可是為什麼道歉呢?
因為我是個女生嗎?
高考臨近,我媽一遍遍拿著《弟子規》教訓我。
非要我按照“餘力學文”部分學習。
我手抖得次數越發頻繁,上講台做題也控製不住的發抖。
老師把我送去了醫院。
接待我的還是上次的心理醫生。
他看我媽不在,歎了口氣:
“你現在就好好休息一下吧,每天都緊繃著神經,你也辛苦了。”
我看著他,突然想哭。
隻見過我兩次麵的醫生,都知道我的辛苦。
給我壓力的我媽,怎麼會不知道呢?
醫生讓我放鬆,可一想到我媽,我就呼吸不上來。
醫生翻出手機裏的旅遊照片。
“我想你應該會喜歡這個。”
山川美景,河流湖泊,還有我一直想爬的雪山。
我抖著聲音:
“雪山,我也想去......但是,錢沒有了。”
想起我攢了六年的錢,零的整的都是我的心血。
我渾身抖得越發厲害。
醫生和我對視:
“人的一輩子很短,一定要按照自己的醫院活著。”
我怔怔地看著他L:
“可是我媽......”
醫生搖搖頭:
“隻有你自己,問你自己想過什麼樣的生活。”
雪山始終在我的腦海裏,想看的世界也就在不遠處。
我鼓起勇氣,握緊顫抖的雙手。
“媽,我想去,爬雪山。”
我媽看著我,突然笑了:
“你是不是又犯神經病了,馬上要高考了,看什麼雪山?”
“你是不是又偷錢了?”
她說著又要來扒我的衣服。
醫院人來人往,我死死抓住衣領不鬆手。
我媽大聲喊:
“《弟子規》裏是怎麼說的?‘親所惡,謹為去’,我說了我不喜歡你想那些,你還想?”
“你要是沒有這個責任心,那我也沒有責任心養你。”
“早點滾出去,滾得越遠越好!”
我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,也不能呼吸。
身體不由自主的發抖,滿腦子都是《弟子規》。
醫生及時趕來,拉走了我媽。
可我的手機消息,卻沒有停。
我媽發來的60秒語音,幾乎占滿了屏幕。
關掉手機,我抬眼看著窗戶。
這裏是二樓,摔不死人,但會殘廢。
我媽還是會嘮叨我一輩子。
見我不回消息,我媽又打來電話。
接起來也隻有三秒,因為她讓我看消息。
我點開,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了。
我媽給我發來貸款買房的合同,期限是五十年。
貸款人一欄,寫著我的名字。
【不是想去看世界嗎?我拿著你的身份證,貸款給你弟買了套房。】
【我告訴你,你哪都別想去,高考完就去打工還錢。】
我顫抖著聲音,給我媽打電話:
“媽,你為什麼討厭我?”
我媽毫不猶豫:
“還不是因為你不聽話。”
一瞬間,我覺得自己活著的唯一意義,也消失了。
我完全按照她的意願活著,如果這還不聽話,那我這十幾年,算什麼?
看著貸款信息,手機從手中脫落,我重重摔下床。
一切都完了。
我拖著渾身發抖的身體,一步步挪上天台。
風很大,但我依舊呼吸不上來。
一直以來,我就像穿了一件脫不下的高領毛衣,越勒越緊。
站在天台邊緣,我想,跳下去,一切就都解脫了。
不知道我媽會不會哭。
她會像我一樣,跪在我墳前說一句“對不起”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