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軍訓第六天,出了第一件怪事。
早上起來,趙闊發現枕頭邊放著一隻死老鼠。
不是普通的死。
那老鼠被咬成了兩截。
內臟拖在外麵,擺得整整齊齊。
像是故意擺給人看的。
"操!誰幹的?!"
趙闊跳起來罵。
沒人承認。
李翔說半夜聽到陽台有動靜,鏈子嘩啦響了一陣。
但他沒起來看。
胖子說自己睡得跟死豬一樣,啥都沒聽見。
我去陽台檢查。
鐵鏈還拴著,扣子扣得死死的。
地磚上幹幹淨淨,沒有血跡,沒有爪印。
它身上那麼多傷口,動一步就該滴一步的血。
鏈子拉到最長,離趙闊的床頭還差兩米。
夠不到。
那死老鼠到底是誰放的?
我們宿舍門晚上是反鎖的。
沒人答得上來。
我想過報警。
但報什麼?一隻死老鼠?
輔導員忙得腳不沾地,宿管阿姨這周回老家了。
整棟樓就剩我們自己。
趙闊把老鼠扔了,罵罵咧咧洗了枕套。
軍訓照舊。
那天上午站軍姿,下午練分列式。
王教官說後天要彙演,全校領導都看。
"今天誰掉鏈子,明天我就讓他掉皮。"
我們排成三橫排,反複走,反複糾正。
走到第四遍的時候,趙闊突然暈倒了。
直挺挺地往後倒下去。
他被抬到醫務室。
校醫檢查了半天,說是中暑加營養不良。
"你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?"
趙闊愣了:"我吃了啊,每頓都吃。"
但他確實瘦了。
我仔細想才發現。
最近幾天,趙闊飯量變大了。
食堂打飯從一份加到兩份。
吃完還要再加個饅頭。
人卻肉眼可見地瘦下去。
臉頰凹進去,眼眶突出來。
迷彩服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,像掛在衣架上。
"你是不是腸胃出問題了?"我問。
他搖頭。
"沒感覺。就是總餓。餓得慌。"
我沒說話。
但心裏想起了老孫頭的話。
它記味的。
第七天夜裏,我又被聲音吵醒了。
不是鏈子聲。
是趙闊的聲音。
他在叫。
聲音壓得很低,像被什麼捂住了嘴,從喉嚨裏擠出來。
"別,別看我,別看。"
我掀開床簾,借著走廊的光看過去。
趙闊躺在床上,身子繃得筆直。
兩條腿並攏,兩隻手貼在身側。
像在站軍姿。
臉朝著陽台。
而陽台上,那條狗又站起來了。
後腿直立,前爪搭在欄杆上。
腦袋微微歪著。
眼睛泛著幽幽黃光。
它死死盯著趙闊。
嘴微微張開。
我能看見它的下頜。
那兩排牙在月光裏反著光。
寬得不像狗。
呼嚕嚕,呼嚕嚕。
那聲音被深夜放大了無數倍。
我想喊趙闊。
但我張了嘴,發不出聲。
我趕緊縮進床簾,用被子蒙住了頭。
那聲音一整夜沒停。
第二天早上,趙闊醒來。
他說做了個夢。
夢見自己被綁在陽台上,動不了。
那條狗站在他麵前,用舌頭一下一下舔他的手。
"舔了一整夜。"他說。
"醒來的時候手上全是口水。"
他伸出手給我看。
手背上有一片幹了的水漬。
發亮的,黏糊糊的。
我看了一眼陽台上的狗。
它趴在那,閉著眼。
嘴角,是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