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軍訓第五天,保安老孫頭來通廁所。
這天上午練軍體拳。
趙闊學得敷衍,被王教官點出來罰站。
中午舉著水瓶站了一小時。
臉陰沉得能滴水。
中午休息的時候,老孫頭扛著皮搋子來通廁所。
老孫頭六十多歲,幹了一輩子後勤。
黑瘦黑瘦的,平時不愛說話。
整棟樓除了他,幾乎沒別的工作人員來。
他從走廊走過,路過我們陽台的時候,腳步突然停了。
我看見他整個人僵在那。
眼睛直勾勾盯著陽台上的狗。
狗也盯著他。
兩雙眼睛對上的瞬間,老孫頭手裏的工具啪嗒掉在地上。
"這狗,哪來的?!"
他的聲音變了調。
老孫頭不答話,三步兩步衝到陽台邊。
蹲下身,死死盯著狗的嘴。
狗也不叫。
隻是喉嚨裏呼嚕呼嚕響著,跟老孫頭對視。
它的嘴微微張著。
下頜的骨頭撐得很寬,兩邊咬肌鼓起來,像塞了兩個核桃。
幾秒後,老孫頭猛地彈起來,臉都白了。
"趕緊打死燒了!"
他聲音在抖。
"這狗下巴骨寬得像鋸子。它吃過死人肉!以後要吃活人!"
這時候趙闊正好從操場回來。
他聽見這話,靠在門框上笑了。
"孫叔,你這什麼封建迷信?"
"一條野狗而已,我天天給它軍訓,乖得很。"
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輕蔑。
像大人在聽小孩說鬼故事。
老孫頭急了,轉向我。
"小夥子,你們誰說話管用?這狗不能留!"
"後山那片以前是亂葬崗!"
"這種吃過屍肉的狗,它記味的!"
"它記住人肉味了!"
我心裏一沉。
想起那狗剛被拖來時身上的土腥味。
想起它的眼神。
想起它半夜直立的樣子。
"趙闊,要不......"
我剛開口,趙闊就打斷了。
"行了行了。"
他不耐煩地擺手。
"孫叔你去通廁所吧,我這狗我心裏有數。"
然後他轉向我,壓低聲音。
"你別跟著瞎起哄。一條狗而已,我還治不了它?"
老孫頭嘴唇抖了幾下。
"你不聽我的,出了事別怪沒人提醒。"
他撿起工具走了。
走的時候腿都在打絆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,心裏堵得慌。
我想追上去問問到底怎麼回事。
老孫頭走後,宿舍裏安靜了幾秒。
李翔還在打遊戲,頭都沒抬。
胖子在床上刷視頻,假裝沒聽見。
包括我。
現在想想,我真該追上去的。
當天晚上,趙闊照常訓狗。
但下手比以前更重了。
皮帶啪啪砸在狗身上,好幾下都見了血。
"站好!轉圈!踢腿!"
他喊口令的聲音比平時大。
像是故意喊給誰聽的。
狗照做了,一聲不吭。
血從背上流下來,在地磚上拖出暗紅的印子。
它的眼睛,始終沒離開趙闊的臉。
呼嚕嚕,呼嚕嚕。
趙闊停下來喘氣,我問他。
"你今天怎麼打這麼狠?"
他擦了把汗,笑得很僵。
"老孫頭那話把我惡心到了。我就不信這破狗能翻天。"
我看著他的眼神,忽然明白了。
他怕了。
但他不願意承認。
所以打得更凶。
像是在告訴自己:我才是這裏的主人。
那天晚上的視頻,點讚破了五萬。
評論區最高讚的一條是:
"這狗的眼神好瘮人,它好像在等什麼。"
我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,手指停了很久。
等什麼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