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燈火未眠處燈火未眠處
可哉 著

3

梁蹬和石芊夢不知道我改了誌願。

兩人在朋友圈裏演著他們那出餘興節目。

照片裏她穿著劇本殺店提供的古裝,頭上簪著絨花,眼眶微紅,配文是:

“沈卿,下輩子來娶嬌嬌好不好。”

那是她劇本裏的角色。

底下第一條評論來自梁蹬:

“好,下輩子,我隻等你,隻為你來,嬌嬌。”

我突然莫名想起三年前梁蹬追我的時候。

他坐在我後排,每天用筆帽戳我後背借橡皮。

後來加了我微信,半夜三點發來一首歌的鏈接,是《這世界那麼多人》,他說:

“周妙語,這歌詞寫的就是我遇見你。”

我們確定關係那天。

他在學校後門的小麵館裏,把一碗牛肉麵推到我麵前,香菜堆得冒尖。

我小聲說我不吃香菜。

他愣了一下,立刻用筷子一點一點把那座綠色的小山挑出來,挑得幹幹淨淨。

然後抬頭衝我笑:

“記住了,以後你的麵裏永遠不會有香菜。”

那時候他看我的眼神總是亮晶晶的。

後來石芊夢來了。

她是梁蹬發小的表妹,從大城市轉學過來借讀,說是要體驗生活。

第一次見麵是在學校食堂,她端著餐盤坐過來,笑得眉眼彎彎:

“你就是梁哥總提的小語吧?你好漂亮啊。”

那天之後,她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。

先是一起吃飯,再是一起自習,後來梁蹬開始單獨送她回宿舍,理由是“她一個女孩子,家人都在國外,孤苦無依的,咱們得照顧著點”。

他說“咱們”,但我從來沒被問過意見。

手機突然震起來。

來電顯示是石芊夢。

我猶豫了兩秒,接了。

電話那頭她帶著哭腔,聲音抖得厲害:

“小語你快來!梁哥出車禍了,就在學校東門那條路上......你快來啊......”

我腦子嗡的一聲。

外麵下著大雨,十月末的雨又冷又急,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,拖鞋都忘了換。

跑到樓下才發現隻穿了件單薄的針織衫,雨砸在身上像冰碴子,我顧不上回去拿傘,趟過路上的積水,一路狂奔到東門。

遠遠看見一輛歪在路燈底下的共享單車,旁邊地上躺著個人,一動不動。

石芊夢蹲在旁邊,哭得肩膀一聳一聳。

“梁蹬!”

我衝過去,膝蓋磕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麵上,疼得我倒抽一口氣。

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——手剛伸出去,石芊夢突然揪住我的衣領,一巴掌甩過來。

“都是你害的!”

她尖叫:

“他要不是今晚跟你吵架心情不好,怎麼會騎車走神?是你害死他的!”

我被打懵了,臉側火辣辣地疼。

下意識的,我伸手推了她一把。

她穿著高跟鞋,踉蹌了兩步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濺起一片泥水。

然後地上的“屍體”突然坐了起來。

梁蹬拍著衣服上的灰,皺著眉看我:

“你推夢夢幹嘛?”

雨聲嘩嘩的,我跪在地上,看著他站起來去扶石芊夢。

石芊夢抹著眼淚,聲音立刻變成了撒嬌的調子:

“梁哥你看她,你剛才演得多好啊,我都入戲了......”

“我們在玩劇本殺啊,沉浸式的,我演那個死了的,夢夢演未亡人。”

梁蹬說得理直氣壯:

“剩最後一點劇情了,你來了正好,接著往下演。”

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。

膝蓋破了皮,血混著雨水往下淌,我低頭看了一眼,又抬頭看他們。

石芊夢躲在梁蹬身後,露出半張臉,眼睛紅紅的,嘴角卻藏著一絲得意。

“小語你來得正好,後麵有個情節是原配打小三......”

她怯怯地說,

“你就演一下嘛,配合一下,馬上就好了......”
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特別可笑。

我所珍惜的友誼,竟然就是場笑話。

“周妙語你愣著幹嘛?”

梁蹬催促:

“快點演完,別掃興。”

“不了,梁蹬,我們結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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