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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公交車等了二十分鐘才來。

我翻遍了包，手機黑屏，錢包裏隻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，不夠兩塊。

十月的夜風灌進單薄的外套。

我站在站牌底下，看著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細長。

一個穿環衛工服的阿姨走過來，看了我一眼，從口袋裏摸出兩枚硬幣遞過來：

“小姑娘，是不是忘帶錢了？”

我接過來的時候差點哭出來。

兩塊錢，讓我能坐車回家。

而那個說過要“照顧我一輩子”的人，正陪著別的女孩玩“下輩子娶我”的劇本。

推開門，出租屋裏的空氣又悶又潮。

我插上充電器，手機亮起來。

通知欄密密麻麻全是梁蹬的消息，我以為至少會有一句“到家了嗎”。

點開，滿屏指責。

“周妙語你什麼意思？當眾摔盤子給誰看？”

“夢夢對你那麼好，你就這麼對她？你是不是白眼狼啊你？”

“她明天就走了，你能不能懂事點？”

“要不是夢夢，你大二那年就被退學了，你現在什麼都不是你知不知道？”

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手機的光刺得眼睛發酸。

大二那年，父親在工地上摔斷了腿，母親打電話來說：

“家裏實在拿不出錢了，你先休學一年吧”。

我在宿舍裏蒙著被子哭了一整夜。

第二天石芊夢敲開我的門，她說：

“小語，你幫我補課吧，我數學太差了，期末肯定掛。你幫我補，我幫你交學費，公平交易。”

她這麼說的時候笑得天真爛漫，好像真的隻是一場公平交易。

後來我每天給她講五個小時的題，從不及格講到全班前十。

她犯懶不想學的時候。

我每天像個老媽子一樣追在她屁股，求著她學。

期末成績出來那天，她摟著我的脖子尖叫“小語你太厲害了”。

我跟著笑，心裏盤算著下學期學費又有著落了。

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。

直到此刻我才明白。

在她眼裏，我大概隻是她用兩學期學費買來的、一個永遠不能對她甩臉色的附屬品。

梁蹬的電話還在打進來。

我按了掛斷，他又打。

第三次的時候我接了，他劈頭蓋臉又是一頓：

“你掛我電話？周妙語你是不是覺得特委屈？夢夢就是任性了點，但她對你不好嗎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她昨天還跟我說，等你生日送你那個你看了好久的包......”

“梁蹬。”

我開口，嗓子有點啞：

“我們分手吧。”

電話那頭頓了一秒。

梁蹬冷笑一聲：

“你又來了，你這樣無理取鬧，我也沒什麼好說的。”

我們不約而同的掛了電話。

電腦屏幕的光幽幽地亮著。

我打開那個改誌願的頁麵，光標停在京市大學的名字上。

半個月前我填誌願的時候，梁蹬在旁邊打遊戲，頭也沒回地說：

“就填咱們本地的吧，去那麼遠幹嘛，我又不在那兒。”

“我知道你考的成績好，但是，最後你不還是要嫁給我嗎？何必去那麼遠。”

當時，我就那麼鬼迷心竅的聽了的他的話。

現在我把鼠標移過去。

點下了“確認修改”。

屏幕彈出提示框：您確定要修改誌願嗎？此操作不可撤銷。

我點了確定。

黑暗中我睜著眼睛，天花板上有對麵樓映過來的光斑，晃晃悠悠的，像水麵上碎掉的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