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。

我是被一陣刺耳的電鑽聲吵醒的。

我從沙發上爬起來，推開窗往下一看。

幾十個工人正拿著拆遷工具，在撬我們基地的外圍鐵皮牆。

基地的大房東王老板，正站在一輛路虎旁邊抽煙。

看見我探出頭，他連寒暄都省了，直接拿手指著我。

「趙遠，趕緊收拾東西滾蛋！」

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，狠狠碾碎。

「你現在名聲臭大街了，網上有人說你這基地是用死貓死狗做違法生意的。」

「環保局和城管今天就要來查我，我這地皮可不能被你連累！」

我套上外套衝下樓。

「王老板，我們的租期還有三年！你現在拆牆，屬於單方麵違約！」

「違約？」

王老板冷笑一聲，從車裏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我臉上。

「你仔細看看合同第三條附加條款！乙方如因重大道德問題引發惡劣社會影響，甲方有權隨時無條件解約！」

「你現在全網臭名昭著，還不算惡劣影響？」

文件邊緣劃過我的臉頰，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。

我沒有去撿地上的合同。

而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基地。

三百多隻流浪狗，一百多隻流浪貓。

有一半是殘疾的，還有幾十隻正在隔離期用藥。

現在把牆拆了，把它們趕到街上去。

等於讓它們去死。

「王老板，給我三天時間。」

我放低了姿態，聲音裏帶著懇求。

「三天內我找到新場地，一定搬。你現在拆，這些動物活不了。」

「它們活不了關我屁事！」

王老板唾沫星子亂飛。

「你少在這給我裝菩薩！那個叫林夏的女大學生昨晚在直播間裏說了，你平時救助的那些貓糧錢，全進了你自己的腰包！」

我猛地抬起頭。

「林夏說什麼？」

王老板拿出手機，點開一段視頻。

畫麵裏，林夏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，正在和另一個百萬粉絲的打假博主連麥。

「我之前在我們學校後街，看到過趙哥基地的車。」

林夏柔弱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。

「他們把好心人捐助的進口貓糧，整箱整箱地低價賣給寵物店。」

「給流浪動物吃的，其實都是發黴的劣質糧。」

「我本來不想說的......但我真的不忍心大家繼續被他騙了。」

視頻彈幕全是【徹查趙遠】、【吸血鬼不得好死】。

我看著屏幕裏那個虛弱卻字字誅心的女孩。

一股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爬。

她不僅要毀了我的名聲。

她還要徹底斷掉基地的生存根基。

她在逼我自顧不暇，從而放棄對她的追蹤。

「看清楚了吧？」

王老板收起手機，「你現在就是個過街老鼠。趕緊滾！」

他一揮手，工人們再次啟動了電鑽。

刺耳的轟鳴聲中，鐵皮牆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
冷風灌進來，犬舍裏的狗嚇得四處亂竄。

「住手！」

陳東拿著掃帚衝了出來，擋在電鑽前麵。

「你們這是違法強拆！我報警了！」

「報啊！」王老板根本不怵。

「老子也是按合同辦事！」

就在這時，一輛麵包車急刹在基地門口。

車門拉開，跳下來一個穿著舊棉襖的中年男人。

那是老李。

去年他女兒得了白血病，走投無路時，是我在直播間幫他籌了三十萬手術費。

為了這事，我甚至自己墊了五萬。

老李紅著眼睛，手裏攥著一把零碎的鈔票，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
「趙遠。」

他的聲音在發抖，眼神裏滿是失望。

「我在網上看到那個姑娘的視頻了。」

他把手裏那一團鈔票狠狠砸在我胸口。

鈔票散落一地，有十塊的，也有五毛的。

「這是我還你的錢！剩下的我砸鍋賣鐵也會還清！」

老李指著我的鼻子，手指都在哆嗦。

「我以前以為你是活菩薩，所以才要你的錢救我女兒。」

「但我沒想到，你的錢是喝那些啞巴畜生的血賺來的！」

「老李，你聽我說......」陳東急著想解釋。

「我不聽！」

老李厲聲打斷，「那個女學生多可憐啊！貓都死了，她還被你逼得住院了！」

「你連一隻無辜的貓都不肯救，你能是個什麼好人？」

「我拿你的錢，我覺得臟！」

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，轉身頭也不回地上車走了。

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。

手機鏡頭從四麵八方對準了我。

「看到沒？曾經受過他恩惠的人都反水了。」

「這就叫牆倒眾人推。」

「他今天要是還能翻身，我把頭砍下來當球踢。」

各種竊竊私語像鋼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。

我站在滿地散落的零鈔裏。

看著倒塌的鐵皮牆，看著驚恐的毛孩子。

再摸了摸口袋裏老周一直沒有回複的手機。

困境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，死死勒住了我的喉嚨。

所有人都站在了道德製高點上，對我進行著一場狂歡式的絞殺。

「趙哥......」

陳東丟下掃帚，眼眶紅了。

「我們是不是真的完了？」

我彎下腰。

將地上的鈔票一張一張撿起來，疊好，放進口袋。

「沒完。」

我直起腰，看著陳東。

「給警方打電話，就說這裏有聚眾尋釁滋事，請他們過來維持秩序。」

「東子，守住門。」
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「誰敢踏進狗舍一步，給我往死裏打。醫藥費我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