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黃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他轉頭對著手機屏幕一陣怪笑。
「家人們聽見沒?這偽善男還挺橫。」
「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千萬粉絲的大網紅呢?你現在就是全網公敵!」
另外幾個年輕人開始撿起地上的石頭。
砰的一聲悶響。
二樓的一塊玻璃被砸得粉碎。
玻璃碴子掉進了一樓的流浪狗隔離室。
幾隻剛做完手術的小狗嚇得淒厲地慘叫起來。
我的火一下就竄了上來。
轉身下樓,隨手從門後抄起一把用來防身的鐵質鏟屎鍬。
一把拉開卷閘門。
黃毛見我拎著鐵鍬出來,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但他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直播鏡頭,立刻又挺直了腰板。
「怎麼?想打人啊?」
他把手機懟到我臉前,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子。
「打啊!當著我直播間十萬人的麵,你動我一下試試!」
「你今天要是敢動手,我保證你後半輩子都在牢裏蹲著!」
我沒有理會他的鏡頭。
目光越過他,死死盯著那個剛才扔石頭的胖子。
「玻璃誰砸的?」
胖子縮了縮脖子,但還是硬著頭皮喊。
「老子砸的怎麼了!你連貓的命都不在乎,還在乎幾塊破玻璃?」
我大步走過去。
黃毛想攔,被我用鐵鍬的木柄一把格開。
「你再砸一塊試試。」
我站在胖子麵前,聲音不大,但壓得很低。
鐵鍬的鋒利邊緣在路燈下閃著冷光。
胖子咽了口唾沫,沒敢吱聲。
「趙哥!趙哥你冷靜點!」
陳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員工宿舍跑了出來。
他連鞋都沒穿好,衝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腰。
「你現在動手就真的全完了!他們就是來碰瓷賺流量的!」
陳東拚命把我往後拖。
黃毛見狀,氣焰再次囂張起來。
「哎喲,助理倒是比主子懂事。」
他得意洋洋地對著鏡頭比了個耶。
「兄弟們,這人也就是個慫包。我們今天就在這守著,看他什麼時候給林夏妹妹道歉!」
「道歉!必須道歉!」
幾個精神小夥跟著起哄。
我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強壓下把鐵鍬拍在他們臉上的衝動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老周還在摸排,我不能進局子,更不能引發更大的衝突轉移警方的視線。
「東子,進去。報警說有人尋釁滋事。」
我把鐵鍬扔在地上,轉身上樓。
身後的黃毛立刻大喊:
「報啊!警察來了能把我們怎麼樣?我們隻是在行使網友的監督權!」
「你見死不救,道德敗壞,警察也得站在我們這邊!」
我沒有回頭。
回到二樓辦公室,把滿地狼藉稍微收拾了一下。
手機屏幕再次亮起。
這次不是短信,而是微博的特別關注提醒。
林夏又發動態了。
她配了一張自己手背上打著吊針的照片。
背景是慘白的醫院病房。
【對不起大家,是我太沒用了。】
【小三花剛才沒挺過去,回喵星了。】
【我因為情緒崩潰,加上連續打工太累,暈倒在急診室。】
【但我真的不怪趙哥,可能是我們不夠幸運吧。希望大家不要再去打擾他了,讓他安靜地做個千萬網紅就好。】
這段話,字字句句都在說不怪我。
字字句句都在要我的命。
短短五分鐘。
這條動態被轉發了三萬次。
評論區徹底瘋狂了。
【貓死了!都是因為那個姓趙的拖延時間!】
【林夏妹妹太可憐了,自己都住院了還在替他說話。】
【這種極品綠茶男怎麼還不去死啊!】
【聽說剛才有人去堵他基地了,幹得漂亮,就該燒了他的基地!】
我盯著那張打著吊針的手背照片。
放大,再放大。
視線停留在她手腕內側。
那裏有一道非常細微的、像是不小心被鋒利指甲抓出來的血痕。
而在那條血痕旁邊。
有一小塊深褐色的、還沒完全洗幹淨的血跡。
那不是貓血。
貓的血跡幹涸後不會呈現出這種暗沉的鐵鏽色。
那是人血。
我立刻截了圖,發給老周。
【老周,林夏現在在市三院。】
【她手上有掙紮造成的抓傷。那女孩可能反抗過。】
【加快速度,我怕她狗急跳牆。】
發完信息,我靠在椅背上。
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門再次被推開。
這次進來的,是平時和我關係最好的同行,做流浪動物領養的李姐。
她平時沒少拿我們基地的免費貓糧。
李姐臉色很難看,手裏拿著一張解約合同。
「小趙啊。」
她不敢看我的眼睛,聲音有點虛。
「那個......我們中心商量了一下,以後基地的狗,我們就不接手領養了。」
我抬起眼皮看她。
「因為網上的事?」
「你也別怪姐。」
李姐搓著手,「現在網民都在抵製你,誰沾你誰倒黴。」
「我那中心還有幾十張嘴要吃飯呢,不能跟著你一起沉船啊。」
我點點頭。
「好,合同放桌上吧。」
李姐把合同放下,欲言又止。
走到門口時,她突然停住腳。
「小趙,聽姐一句勸。」
「服個軟吧,給那個女學生道個歉,賠點錢。」
「現在這世道,真相不重要,網友的情緒才重要。」
我看著桌上那份冰冷的解約合同。
「李姐,真相很重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