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江媛走得很急。
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,我站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,連過去幫她遞包的勇氣都沒有。
“項目出了點問題,我得提前過去。”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有一絲疑惑。
“你臉色怎麼這麼差,昨晚沒睡好?”
我慌亂地移開視線,胡亂地點了點頭。
“沒什麼,可能是有點感冒。”
江媛走過來,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她的掌心帶著一絲溫潤的香氣,像是一把溫柔的刀,寸寸淩遲著我的神經。
“不燒。在醫院照顧阿姨別太累了。”
她收回手,轉身拉開了門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覺得自己身體裏的某種東西,也被永遠地鎖在了門外。
上午十點,林澤準時來到了地下車庫。
他穿著我平時最常穿的那套黑色西裝,頭發梳成和我一模一樣的弧度。
連手腕上那塊江媛送我的表,他也弄了一個高仿的戴著。
“手機解鎖密碼。”他伸出手。
我木然地掏出手機,把密碼告訴他。
他熟練地改了麵容識別,然後把我手機裏的聯係人翻了一遍。
“行了,車鑰匙給我。”
我把鑰匙拋給他。
林澤穩穩接住,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“哥,祝你在醫院有個愉快的一天。”
引擎聲在車庫裏轟鳴,隨後消失在出口的光影裏。
我沒有回江家,而是直接去了醫院。
下午三點多的時候,病房裏突然亂了起來。
監測儀器發出尖銳的報警聲。
我正坐在床邊給媽削蘋果,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僵硬。
“病人大出血!準備搶救!”
幾個護士衝進來,推著病床往搶救室跑。
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,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搶救室的紅燈亮起,像一隻充血的眼睛。
不到二十分鐘,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。
“病人的情況非常危險,癌細胞破裂導致大出血,現在的血庫儲備不夠!”
“江總之前不是聯係了國外的史密斯教授嗎?他現在剛好在國內開學術會。”
“你馬上聯係江總,必須拿到史密斯教授的簽字擔保,我們才能向總院緊急調血和轉院!”
醫生的話像一記重錘,砸得我眼冒金星。
“大概需要多少錢?”我嘴唇發抖。
“轉院加上緊急手術的押金,至少要準備五十萬,而且要快!”
我下意識地去摸口袋,隻有林澤給我的那張銀行卡。
但那不夠,而且我沒有史密斯教授的聯係方式,一切資源都在江媛那裏。
我必須馬上聯係江媛。
可我的手機已經被林澤拿走了。
我一把抓住路過的護士。
“護士,求求你借我用一下手機,我老婆能救我媽!”
護士被我的樣子嚇到了,連忙掏出手機遞給我。
我雙手顫抖著,按下了那個我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,沒人接。
我像瘋了一樣,一遍又一遍地撥打。
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,電話終於通了。
“喂?”
聽筒裏傳來林澤漫不經心的聲音,背景音裏隱約有著舒緩的輕音樂。
“林澤!媽大出血了,你把電話給江媛,我需要她幫我聯係史密斯教授!”
我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,隨後傳來林澤低低的輕笑聲。
“哥,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我們在吃燭光晚餐呢,媛媛去洗手間了。”
“你這個時候打電話來,是想壞我的好事嗎?”
我跪在地上,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光,對著電話哀求。
“我求你了林澤,媽快不行了!隻要五十萬的擔保和教授的簽字,求你讓江媛接電話!”
林澤的聲音變得有些陰冷。
“哥,你別拿老太婆來道德綁架我。”
“那五十萬不是已經給你了嗎?你自己去交。”
“至於什麼教授,我聽都沒聽過。我正忙著呢,別再打來了。”
“嘟嘟嘟......”
電話被單方麵切斷了。
我再打過去,已經是關機狀態。
搶救室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“醫生,求求你先搶救,錢我一定湊齊......”我撲過去抓住醫生的白大褂。
醫生無奈地看著我。
“沒有擔保,流程走不下來,血包調不過來。”
“家屬,準備後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