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生推著蒙著白布的平車走出來。
我沒有哭出聲,隻是像個沒有骨頭的破布口袋一樣,癱倒在冰冷的瓷磚地上。
沒有錢,沒有擔保人。
轉院手續卡在了最後一步。
媽就在距離希望隻有一步之遙的地方,活活把血流幹了。
護士看我可憐,沒有立刻把手機要回去,隻是在一旁抹眼淚。
我渾身冰冷,手指僵硬地滑動著護士手機的屏幕。
鬼使神差地,我點開了微信,搜索了我的手機號。
朋友圈對外可見的最新一條動態,是半小時前發的。
照片裏是一張布置奢華的餐桌,搖曳的燭光下。
一隻骨節分明的手,正握著另一隻纖細白皙的手。
那隻女人的手上,戴著江媛最喜歡的婚戒。
配文是:“重新開始,隻屬於我們的浪漫。”
下麵還有一個江家親戚的評論:“林澤跟媛媛真是越來越恩愛了。”
江媛點了一個讚。
我盯著那個紅色的心形圖標,眼裏的血絲幾乎要炸裂開來。
原來是這樣。
在我跪在地上求救的時候,在媽大出血痛苦掙紮的時候。
江媛在陪著林澤吃燭光晚餐,在慶祝他們的重新開始。
她連那個電話到底是誰打的,都沒想過要問一句。
我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醜。
三年的陪伴,三年的低聲下氣。
在正主回歸的那一刻,我連作為人的尊嚴都被踩進了泥裏。
我把手機還給護士,木然地處理完了媽的遺體安置。
夜裏十一點,我回到了江家別墅。
屋子裏靜悄悄的,他們應該還在那家酒店裏溫存。
我走進那間住了三年的臥室。
沒有拿任何屬於江家的東西。
隻裝了幾件我自己買的舊衣服,和我進門時帶來的那個破帆布包。
走到書桌前,我抽出一張白紙,寫下了一份離婚協議。
沒有要任何財產,隻有簡單的幾個字。
在簽字那欄,我頓了一下,最後用力寫下了“林深”兩個字。
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,大門傳來了解鎖的聲音。
林澤哼著歌走了進來。
他看到我背著包站在客廳,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“喲,哥,這麼晚了還要出去打工啊?”
他身上帶著酒氣,還混雜著江媛常用的那種冷調香水味。
那股味道刺激得我胃部一陣抽搐。
“媽死了。”我看著他,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林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,無所謂地聳了聳肩。
“生老病死,自然規律。她那個病本來也就是個無底洞。”
“再說了,我也給了你五十萬,是你自己沒用保不住她。”
他走到吧台前,給自己倒了一杯水,轉過身靠在吧台上看著我。
“不過你這個時候滾蛋也好,省得媛媛回來了不好解釋。”
“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,以後在外麵要飯,別報我的名字。”
我看著這個跟我流著一半相同血液的男人。
心底的最後一點可笑的親情,連同對江媛那點卑微的奢望,一起燒成了灰燼。
我沒有揮拳打他。
因為我覺得他臟。
我拎起帆布包,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把手上。
沒有回頭。
“林澤,你贏了,我把她還給你。”
我坐上了南下的綠皮火車。
離開了江州那個讓我窒息的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