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門再次被鎖上。

外麵的走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，緊接著是金屬鎖鏈纏繞門把手的聲音。

“哢噠。”

最後一道防線被鎖死了。

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，肚子裏的劇痛還在翻滾。

房間裏的窗戶早已被木板釘死，隻留下一絲微弱的光線。

像個真正的牢籠。

我不知道被關了幾天。

一天，兩天，還是三天？

每天中午，門底下的小縫隙裏會被塞進一個塑料碗。

裏麵裝著冷掉的剩飯剩菜。

像喂狗一樣。

沒有水。

我渴得受不了的時候，隻能去舔窗戶玻璃上凝結的水珠。

“媽媽，姐姐還沒死嗎？”

門外傳來祝宇陽清脆的聲音。

“別瞎說，你姐隻是在反省。”梁秋蔓的聲音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慈悲。

“等她知道錯了，媽媽就放她出來。”

“可是她好吵哦，晚上總是在裏麵摳門。”

“那是她犯病了，陽陽乖，別理她，去練琴吧。”

犯病。

原來在他們眼裏，我的絕望和掙紮，隻是犯病。

我靠在門背上，聽著鋼琴聲在客廳裏響起。

那是祝震霆剛給祝宇陽買的施坦威，花了幾十萬。

而我，連買一管十幾塊錢的顏料都要被罵是浪費錢。

我摸黑在房間裏翻找。

在床底的最深處，我摸到了一樣東西。

那是一把生鏽的美工刀。

是我以前用來削鉛筆的，被我偷偷藏了起來。

我把它緊緊握在手裏，刀鋒上的鐵鏽刺破了掌心。

晚上，外麵安靜了下來。

他們大概都睡了。

我借著縫隙裏透進來的微光，把那張被撕碎又粘好的入圍通知書鋪在地上。

那是我十八年來，唯一一次離夢想那麼近。

我用手指一點一點撫平上麵的褶皺。

視線越來越模糊。

“係統提示，您的藝考報名已取消。”

我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今天下午，我用藏在枕頭裏的備用舊手機查到的信息。

報名狀態那一欄，變成了刺眼的紅色。

操作人：梁秋蔓。

她不僅截留了我的通知書，還登錄了我的賬號，取消了我的所有藝考資格。

她掐斷了我所有的路。

一點希望都不留。

我呆呆地看著那行紅字，突然覺得一點都不疼了。

肚子不疼了，心也不疼了。

整個世界都變得特別安靜。

安靜得我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
我拿起那把美工刀。

刀片推出來，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。

我靠在牆上，看著手腕上青色的血管。

它們跳動著，像是在尋找出口。

“我真的不想當老師。”

我對著空氣，輕聲說。

“我隻想畫畫。”

可惜，這個家裏，沒有人聽見。

我閉上眼睛，將生鏽的刀刃對準了那根最粗的血管。

用力劃了下去。

溫熱的液體瞬間湧了出來，順著手腕流進袖口，滴在地板上。

滴答。滴答。

像時間倒數的聲音。

我沒有覺得疼。

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
我把那張通知書蓋在臉上。

擋住了這個令人作嘔的世界。

然後，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
意識徹底陷入黑暗。

“怎麼回事？門怎麼打不開了？”

“老祝，快拿鑰匙！”

“宇月！祝宇月！”

門外傳來梁秋蔓驚恐的尖叫聲，和劇烈的撞門聲。

太遲了。

我終於，自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