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複讀班的日子像一潭死水。
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,晚上十一點半熄燈。
連上廁所的時間都要精打細算。
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,麵前堆著像山一樣的卷子。
一個月後,學校放了半天假。
我疲憊地回到家。
推開門,客廳裏坐滿了人。
大伯、二姑、小叔,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親戚。
桌上擺著豐盛的飯菜。
祝宇陽穿著嶄新的西裝,像個小王子一樣被簇擁在中間。
“哎呀,我們陽陽真是聰明,這次期中考試又拿了全班第一。”
大伯笑著遞過去一個厚厚的紅包。
“可不是嘛,這孩子隨他爸,腦子好使。”梁秋蔓笑得合不攏嘴。
我站在玄關,手裏提著洗得發白的書包。
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進來了。
直到祝宇陽轉過頭,看到了我。
“姐姐回來了。”
他故意拉長了聲音,語氣裏帶著炫耀。
親戚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。
“喲,宇月回來了。”二姑上下打量著我。
“複讀得怎麼樣啊?這次模考考了多少分?”
我僵硬地站在那裏。
“還行。”
“什麼叫還行?”梁秋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。
“你那成績爛成什麼樣你自己心裏沒數嗎?”
她轉頭對著親戚們歎了口氣。
“這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。”
“當初非要搞什麼美術,說要當畫家。”
“你們聽聽,這不是癡人說夢嗎?”
“我就直接把她那些破畫全給扔了。”
親戚們發出一陣哄笑。
“宇月啊,你媽說得對。”小叔語重心長地開口。
“畫畫能當飯吃嗎?你看看現在那些學藝術的,有幾個能出頭的?”
“還是老老實實考個師範,女孩子當老師最安穩了。”
“就是,你弟弟這麼優秀,你當姐姐的也不能太拉胯,不然以後怎麼幫襯弟弟?”大伯跟著附和。
幫襯弟弟。
這四個字像一根刺,狠狠地紮進我的耳膜。
我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我不當老師。”
我盯著梁秋蔓,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梁秋蔓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?”
“我說了,我不當老師。”
我攥緊了書包帶子,指節泛白。
“我要考美院。”
“啪!”
祝震霆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碟直響。
“你在這給誰甩臉子?”
“長輩教訓你,你還敢頂嘴?”
“你那畫畫的天賦連狗都不如,你考哪門子美院!”
他站起身,大步朝我走過來。
“我就不該讓你回家,你就應該爛在那個學校裏!”
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用力往外拖。
“放開我!”我拚命掙紮。
“你給我滾回房間去反省!今天不準吃飯!”
他力氣極大,把我硬生生拖到了我的房間門口,一把將我甩了進去。
我踉蹌了幾步,摔在地上,手肘磕在床沿上,鑽心地疼。
門在外麵被反鎖了。
我坐在地上,聽著外麵重新恢複了歡聲笑語。
“哎呀,老祝別生氣,孩子不懂事慢慢教。”
“就是就是,來來來,陽陽多吃點排骨。”
他們的笑聲穿透門板,像一根根針紮進我的腦子裏。
第二天早上,我被梁秋蔓放了出來。
她沒有看我,隻是把一個塑料袋扔在桌上。
“拿著你的東西,趕緊滾回學校。”
我打開塑料袋。
裏麵是幾張揉皺的紙。
我拿起來看了一眼,血液瞬間凝固了。
那是美院附中青年畫展的入圍通知書。
上麵的名字是我的。
但通知書被撕成了兩半,又被人用透明膠帶草草地粘了起來。
“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這裏?”我渾身發抖。
這是我之前偷偷寄出的備份稿件,留的是家裏的地址。
“我截下來的。”
梁秋蔓坐在沙發上,慢條斯理地喝著茶。
“學校打電話來確認信息,我告訴他們,你精神有問題,放棄參展了。”
“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!”
我瘋了一樣衝過去,想要抓住她。
祝震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,將我狠狠摜在地上。
“你敢跟你媽動手?你反了天了!”
他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。
劇烈的疼痛讓我瞬間蜷縮成一團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“把她關進去。”
梁秋蔓冷冷地看著我,仿佛在看一個垃圾。
“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。”
“再去買把大鎖,把窗戶也給我封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