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窗外下起了大雨。
我從沒有窗戶的雜物間醒來,空氣裏透著一股陳舊的黴味。
腳底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疼,大概是昨晚搬東西的時候拉扯到了縫線。
剛推開門走到客廳,爸爸就坐在沙發上叫住了我。
“林遠,你起了正好。”
他指了指茶幾上的一張掛號單。
“你哥今天要去市二院複查腿傷,我跟你媽今天單位都有急事請不了假。”
“你反正放暑假在家也沒事,帶他去一趟。”
我看著桌上那張單子。
“爸,市二院離這裏有十幾公裏,今天還在下大雨。”
我指了指自己包裹著厚厚紗布的右腳。
“我腳上縫了五針,醫生說不能碰水,不能長時間走路。”
爸爸愣了一下,目光在我的腳上停留了一秒鐘。
很快,他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。
“你那點小傷算什麼?醫生就是喜歡嚇唬人。”
“你打個車直接到醫院門口,能走幾步路?”
“你哥那可是被廢墟砸到了,萬一裏麵有淤血呢?必須得去複查!”
廚房裏,媽媽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走出來。
“就是啊小遠,你就幫幫你哥怎麼了?”
她把粥放在餐桌上,語氣裏帶著一絲責怪。
“你這孩子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了?親兄弟之間連這點忙都不肯幫?”
“趕緊洗漱,打車費我轉給你,別耽誤了你哥看病。”
自私。
我垂下眼簾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。
高三那年冬天,我發高燒快四十度。
外麵下著大雪,我頭暈眼花地給媽媽打電話,問她能不能接我去醫院。
她在電話那頭語氣焦急:“小遠你自己吃點退燒藥睡一覺吧!你哥今天稍微有點咳嗽,我跟你爸得趕緊帶他去看看,萬一引發哮喘就麻煩了!”
那天,我一個人裹著大衣,在雪地裏走了兩公裏才走到診所。
掛著吊瓶在冰冷的走廊裏坐了一整夜。
沒有一個人打過電話問我一句:燒退了嗎?
現在,我隻是縫了五針,就要被貼上自私的標簽。
“好,我去。”
我沒有再爭辯,轉身回房換衣服。
到了市二院,門診大廳裏人山人海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林嘉陽坐在輪椅上,戴著耳機在打遊戲。
“你去把費繳了,順便把昨天的片子打出來。”
他頭也沒抬,隨手把就診卡遞給我。
我接過卡,一瘸一拐地走向繳費窗口。
地麵因為下雨滿是泥水,非常濕滑。
一個推著平車急診家屬猛地撞開了人群,也撞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我重心不穩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右腳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麵上。
“嘶——”
劇烈的疼痛瞬間撕裂了神經。
我低頭看去。
腳上的紗布瞬間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,順著泥水蔓延開來。
縫線裂開了。
我坐在冰冷的地上,緩了足足兩分鐘,才撐著旁邊的柱子站起來。
我咬著牙,一步一步挪到繳費窗口排隊。
辦完一切手續,我拿著單子回到輪椅旁。
林嘉陽剛好打完一局遊戲,摘下耳機。
“怎麼去了這麼久?我都等餓了。”
他抱怨了一句,目光終於落在了我的右腳上。
那一團刺眼的紅暈。
“你這腳怎麼又流血了?太不小心了。”
他皺起眉頭,語氣裏滿是嫌棄。
“等會兒複查完,你趕緊去包紮一下,別弄得滿地都是血,怪嚇人的。”
我把就診卡和單子塞進他手裏。
“沒事。”
我看著前方擁擠的人群,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不小心絆了一下,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