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醫院回來後,我的腳又重新縫了兩針。
醫生嚴厲警告我絕對不能再下地走動,否則肯定會感染。
傍晚時分,家裏異常熱鬧。
媽媽在鏡子前試著一條新買的絲巾,爸爸正拿著車鑰匙在門口換鞋。
林嘉陽坐在沙發上,拿著手機跟朋友發語音。
“對,市中心新開的那家海鮮自助,今晚我請客!”
爸爸換好鞋,轉頭衝著雜物間喊了一聲。
“林遠!趕緊換衣服出來!今晚去吃海鮮大餐!”
“慶祝你哥大難不死,必有後福!”
我推開門,靠在門框上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
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。
媽媽放下絲巾,走過來看著我,眉頭緊鎖。
“你又怎麼了?全家高高興興出去吃頓飯,你非要擺個臭臉掃大家的興是不是?”
“我海鮮過敏。”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。
極其嚴重的過敏。
隻要沾到一點海鮮的湯汁,就會渾身起紅疹,甚至喉嚨水腫導致窒息。
這件事,我跟他們說過無數次。
爸爸愣了一下,隨即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。
“矯情什麼?那麼多菜,你不吃海鮮,吃點烤肉和炒飯不就行了?”
“今天是為了慶祝你哥出院,你作為弟弟,連這點麵子都不給?”
林嘉陽也在一旁幫腔。
“小遠,你是不是還在氣上午去醫院的事?”
“我那就是隨口一說,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愛記仇啊?”
我看著眼前這三張熟悉的臉。
他們從來不會覺得自己的決定有任何問題。
如果有問題,那一定是我不夠包容,不夠懂事,不夠識大體。
“我腳疼,走不了路。”
我指了指腳上嶄新的紗布。
“你們去吧,玩的開心。”
說完,我退回房間,輕輕關上了門。
門外傳來媽媽不滿的抱怨聲。
“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孤僻了,隨他去吧,餓一頓又死不了。”
“走走走,嘉陽,我們去吃大螃蟹!”
大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,整個屋子徹底安靜下來。
我走到床邊,打開手機。
郵箱裏躺著一封加粗的未讀郵件。
【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交換生最終錄取確認書】
我沒有猶豫,直接點擊了同意,並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機票是明早六點的。
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隻有二十寸的舊行李箱。
打開衣櫃,隻拿了三套換洗的貼身衣物。
護照、身份證、錄取通知書。
除此之外,這個家裏沒有任何值得我帶走的東西。
我走到書桌前,拉開最後一個抽屜。
裏麵放著一個精致的相框,是十歲那年我們在照相館拍的全家福。
照片裏,爸爸抱著哥哥,媽媽靠在爸爸肩上,三個人笑得無比燦爛。
而我,站在最邊緣的角落,隻露出了半個局促的身子。
我把相框拿出來,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最後。
我從口袋裏掏出那把係著舊紅繩的家門鑰匙。
走到客廳,將鑰匙輕輕放在了大理石茶幾的正中央。
沒有任何留言,沒有一封信。
就像我在這個家裏的存在一樣,安靜,透明,無足輕重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媽媽發來的微信。
【小遠,我們晚點回來,你餓了自己煮碗麵條。】
我看著屏幕,手指懸停在鍵盤上。
隨後,我按下了刪除鍵,連同她的聯係方式一起,拉入了黑名單。
“好。”
我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輕聲說了一句。
“你們玩得開心。”
我拖起行李箱,打開大門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無邊的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