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三天,我的生活陷入了地獄。
網暴從線上燒到了線下。
我不敢出門,連窗簾都不敢拉開。
外賣送來的時候,湯汁總是灑得一塌糊塗,上麵還用記號筆寫著「去死」兩個大字。
我下樓扔個垃圾的功夫,門上被人用紅油漆潑了一大片。
最惡心的是第二天早上。
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快遞盒放在我家門前。
打開一看,裏麵是一隻被剝了皮的死貓。
血淋淋的肉塊上釘著一張紙條:
【冷血婊子,這就是你的下場。】
我沒有報警。
因為在這個節骨眼上,任何動作都會被解讀為「炒作」和「賣慘」。
我隻能一個人清理掉門上的油漆,把死貓找個地方埋了。
而在網絡上,另一場狂歡正在進行。
陳宇和戶外老狗的探險隊高調出發了。
他們開了全程直播。
三輛重型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,航拍器在天空盤旋。
直播間人氣穩穩保持在兩百萬以上。
陳宇坐在副駕駛上,拿著手機跟阿秀連線。
屏幕裏的阿秀站在村口,背後是漫山遍野的野花。
「陳哥,我們全村人都在等你們呢。」
她笑得純真無邪,酒窩深陷。
「我讓阿媽殺了家裏下蛋的老母雞,給你們燉湯喝。」
彈幕裏一片叫好聲。
【這才是真淳樸!比那個忘恩負義的徐星好一萬倍!】
【看人家小姑娘多懂事,徐星那種老女人就是嫉妒。】
【等陳總把村子開發出來,我第一個去旅遊!】
陳宇對著鏡頭,意氣風發。
「家人們放心,這次我們不僅要揭開天坑村的美景,還要給村裏帶去物資和希望。」
他冷笑了一聲,刻意對準了鏡頭。
「某些自稱當代徐霞客的人,不敢做的事,我陳宇來做。」
「假的就是假的,永遠真不了。」
我看著屏幕裏他那張囂張的臉,平靜地咬了一口已經冷掉的麵包。
愚蠢,是會傳染的。
就在這時,那個老式翻蓋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老李的回複。
老李是我在這個世界上,除了我弟之外唯一完全信任的人。
他是省公安廳打拐辦的一把手。
「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。」
老李的短信很簡短。
「天坑村的地形是一個天然的口袋陣。進得去,出不來。」
「我們的偵查員在外圍摸了半個月,發現他們不僅涉嫌大規模人口拐賣,甚至可能存在電信詐騙的窩點。」
「你提供的那幾張截圖非常關鍵。那個女孩穿的根本不是土布。」
我飛快地回複。
「陳宇他們進山了。大概還有四個小時到村子。」
老李很快回了過來。
「我知道。我們正在緊急調配警力。但山路太難走,大規模行動極易打草驚蛇。」
「徐星,你必須穩住。在我們在指定位置完成布控之前,你絕對不能打草驚蛇。」
「哪怕全網都在罵你,你也得忍著。」
我閉上眼睛。
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「我明白。」
我剛收起手機,突然傳來「砰」的一聲巨響。
我家客廳的玻璃被人從外麵用石頭砸碎了。
碎玻璃渣飛濺了一地。
我本能地抱頭蹲下,躲在沙發後麵。
外麵傳來幾個小混混的叫囂聲。
「徐星!滾出來挨罵!」
「見死不救的爛貨!」
我縮在角落裏,看著滿地的狼藉,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。
忍。
我告訴自己。
現在的每一分辱罵,都是為了給那張網爭取收緊的時間。
就在我以為今天已經糟到極點的時候。
我媽的電話打來了。
她的聲音透著極度的恐慌。
「星星......你弟弟,言言他不見了。」
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「媽,你說什麼?言言不是在學校嗎?」
「他同學說,他今天一早就翻牆出去了。」
我媽在那頭哭出了聲。
「他在桌上留了張紙條,說受不了別人這麼罵你......」
「他說他要去那個什麼村子,他要開直播證明你沒做錯。」
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住。
徐言,我那隻有十九歲、剛剛考上大學的親弟弟。
他去天坑村了。
我猛地抓起手機,撥打徐言的號碼。
「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