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徐言失聯了整整十個小時。
這十個小時裏,我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,在滿地玻璃渣的客廳裏來回踱步。
我不能報警說我弟弟失蹤,因為他滿十八歲了,不到二十四小時不予立案。
我更不能直接聯係老李,警方的部署一旦因為我個人的突發狀況而提前暴露,那整個天坑村的暗哨都會被激活。
到時候,不僅徐言會死,陳宇那幫蠢貨會死,就連潛伏的偵查員也會有生命危險。
我隻能死死盯著陳宇的直播間。
那是唯一能看到天坑村內部情況的窗口。
下午四點,探險隊終於抵達了村口。
直播畫麵晃動了一下,隨後定格。
全網沸騰。
太美了。
夕陽下的萬畝梯田像是一層層流動的黃金,古老的石屋錯落有致地嵌在半山腰。
阿秀領著一群村民,端著碗,唱著不知名的山歌在村口迎接。
陳宇從車上跳下來,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。
「家人們,這才是真正的人間仙境,這才是未被汙染的靈魂。」
他把鏡頭對準阿秀。
阿秀眼眶含淚,遞上一碗清澈的米酒。
「陳哥,謝謝你們來。」
彈幕瘋狂刷著禮物,【感動】、【世外桃源】的字眼遮天蔽日。
陳宇接過酒一飲而盡,然後轉頭對著鏡頭,臉上露出一個極度輕蔑的笑。
「徐星,你現在在看直播吧?」
他的聲音在山穀裏帶著回音。
「你看看這群熱情的人,看看這片美麗的土地。」
「你當時到底是用多肮臟的心,才會拒絕他們?」
「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良知,現在就開個直播,當著全網的麵,給阿秀,給天坑村磕頭道歉!」
阿秀在旁邊趕緊拉住陳宇的袖子,一副受驚的兔子模樣。
「陳哥,別這樣說星姐姐,她可能有她的難處......」
【這女的太狠毒了,人家阿秀還在替她說話!】
【徐星不死,天理難容!】
【讓她滾出來道歉!】
輿論在這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個被精心包裝的童話裏,對那個躲在陰暗角落裏的「女巫」口誅筆伐。
我看著屏幕裏那些質樸的村民。
看著那個端著酒碗、笑得一臉純良的阿秀。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劃過,放大了一張剛才截下來的圖。
那是阿秀身後,一個穿著破爛黑布衫的幹瘦老頭。
老頭的腰間,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柴刀。
刀刃上,有一塊暗紅色的、洗不掉的陳舊血斑。
這不是迎接客人的架勢。
這是看豬仔的眼神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一條彩信彈了出來。
發件人是徐言的號碼。
隻有一張極其模糊的照片和半句話。
照片似乎是在一個陰暗的地窖裏拍的,角落裏蜷縮著幾個辨不清麵目的人影。
文字是:「姐,別來,快跑,他們吃......」
沒有下文。
我猛地站直了身體。
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倒流。
徐言進去了,而且被抓了。
那句沒打完的話,像一把尖刀直接紮穿了我的心臟。
老李的短信在同一秒到達。
「布控完成。可以收網。」
我盯著那八個字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肺裏像是有火在燒。
這三天裏我受盡辱罵,我家被砸,我的貓被殺,我弟弟生死未卜。
就為了等這一刻。
我走到滿是裂紋的電腦顯示器前。
拉開椅子,坐下。
打開了我備用的小號直播間。
沒有任何預熱,直接開播。
不到一分鐘,聞風而來的吃瓜群眾和陳宇的粉絲像蝗蟲一樣湧入。
在線人數瞬間突破三百萬。
滿屏都是不堪入目的辱罵。
我平靜地看著鏡頭,伸手將頭發往後捋了一把。
「陳宇,我知道你在看。」
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,冷硬得像一塊冰。
「你不是要我道歉嗎?」
「可以。」
「現在,把你直播間的鏡頭,對準那個滿臉質樸的阿秀。」
我不等彈幕反應,直接點開了桌麵上的一個文件夾。
一張高清照片被投射到直播間左側。
「你們以為的純真少女。」
我指著照片上阿秀穿的那件藍底白花的衣服。
「這件衣服,確實沒有網購記錄。」
「因為它是香雲紗手工定製款,單件造價超過三萬。」
直播間有了一瞬間的停滯。
我沒有停下。
「你們再看她脖子後麵,稍微露出來的那個刺青。」
我把圖片放大十倍,一個黑色的,小小的刺青出現在阿秀白皙的後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