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畢業那天,我收到九份大廠錄用通知。
青梅祁瑤替我一個個打電話回絕,語氣比我親媽還理直氣壯。
“他不去了,我已經幫他安排好了。”
安排好了什麼?
給我養弟裴澤當貼身助理。
裴澤要進娛樂圈,全家上下像送皇帝出征。
總裁大姐直接砸了三百萬給他簽最好的經紀公司。
“阿澤一個人在片場,我不放心,你跟著他,管管飲食。”
二姐從手術台上下來,甩來一句語音:
“別嫌事小,阿澤胃不好,外麵的盒飯他吃不慣,你學幾個菜。”
三姐最體麵,專門寫了一封郵件。
主題:《關於協助家庭成員事業發展的合理性分析》。
正文三千字,論證了我放棄工作陪裴澤闖娛樂圈的長期收益。
附件還列著他未來五年的通告規劃。
最後祁瑤在群裏補了一句。
“就這麼定了,別讓阿澤等太久。”
四個人在群裏接龍一樣表態,沒有一個人問我願不願意。
我退出群聊,打開郵箱。
哈佛商學院的全獎錄取通知靜靜躺在列表第一行。
報到日期,三天後。
既然這個家不需要我做自己,那我就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。
......
“這份勞務合同你看一下,沒什麼問題就簽了。”
大姐裴佳玥將幾頁A4紙推到我麵前,語氣不容置喙。
我從樓梯上走下來,目光落在那份《藝人私人助理聘用合同》上。
白紙黑字,將我未來的人生規劃定格在“保姆”兩個字上。
客廳的沙發上,裴澤正靠在二姐裴語晴的肩膀上打遊戲。
他抬起頭,衝我露出一個乖巧的笑。
“遠川哥,以後在劇組就要麻煩你多照顧我了。”
我沒有去拿桌上的筆,隻是平靜地看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祁瑤。
我的青梅竹馬,也是我原本以為會在畢業後訂婚的女友。
“我的大廠錄用通知,你都替我回絕了?”我問她。
祁瑤慢條斯理地剝著手裏的橘子,連頭都沒有抬。
“是啊。”她將一瓣橘子遞到裴澤嘴邊,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大廠那種地方,每天加班到淩晨,我可舍不得你這麼辛苦。”
她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,終於看向我。
“跟著阿澤多好。不僅輕鬆,每個月大姐還給你開兩萬的工資,這待遇你剛畢業去哪裏找?”
我看著她溫柔體貼的模樣,胃裏隱隱泛起一陣反酸。
那九個大廠的offer,是我熬了三個月通宵、過五關斬六將才拿到的。
她隻用了一個下午,就輕飄飄地全部摧毀了。
打著愛我的旗號,把我變成裴澤的附屬品。
“我不想去。”我輕聲說。
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裴澤手裏的遊戲音效顯得格外突兀,他有些局促地放下手機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大姐,還是算了吧。”裴澤咬著下唇,聲音帶上了委屈的鼻音。
“遠川哥從小就是學霸,讓他給我當助理,他肯定覺得丟人。”
二姐裴語晴立刻心疼地攬住他的肩膀,轉頭不悅地盯著我。
“裴遠川,你怎麼這麼不懂事?阿澤胃不好,外麵的盒飯他根本吃不慣。”
二姐是從手術台上剛下來的,白大褂還沒換,疲憊的臉上滿是對我的指責。
“你去劇組順便給他開個小灶怎麼了?你以前不是還特意去報過廚藝班嗎?”
我安靜地站在原地,沒有反駁。
那個廚藝班,是因為二姐常年做手術連軸轉,我為了給她做營養餐才去報的。
可是短短三年,她就忘了個精光。
在她眼裏,我所有的技能,都隻是為了伺候裴澤而存在的。
“遠川,坐下談。”
三姐裴思彤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,把手裏的平板電腦放在茶幾上。
作為大學教授,她永遠是這副理智克製的模樣。
“我發給你的郵件你看了嗎?”她語氣溫和,“阿澤的商業價值潛力巨大,你作為他的貼身助理,等他紅了,你能分到的紅利遠比你在大廠做個底層員工要多。”
“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長線投資。”
她們一人一句,邏輯嚴密,態度溫和。
沒有大吵大鬧,沒有歇斯底裏,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將我死死勒住。
如果是以前,我可能會據理力爭,可能會因為她們的偏心而痛苦流涕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可笑。
自從五年前父母車禍去世,將裴澤這個戰友遺孤托付給我們後,這個家的天平就徹底傾斜了。
裴澤身體弱,會撒嬌,懂討好。
他輕易地奪走了三個姐姐的關心,也奪走了祁瑤的關注。
我成了那個“老實、懂事、不爭不搶”的背景板。
我彎下腰,拿起大姐那支昂貴的萬寶龍簽字筆。
拔開筆帽。
在合同的最後一頁,我平靜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裴澤眼睛一亮,甜甜地笑了起來。
“謝謝遠川哥!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!”
大姐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這才像個一家人的樣子。明天早上七點,你準時跟阿澤去劇組報到。”
我將筆放回桌上,把合同推回大姐麵前。
“我這兩天胃不太舒服。”我看著她們,語氣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我想在家休息三天。三天後,我直接去片場找阿澤。”
大姐皺了皺眉,似乎對我的討價還價有些不滿。
但看著合同上已經簽好的名字,她最終還是冷淡地點了點頭。
“行,就給你三天假。三天後,別誤了阿澤的通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