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最終還是“服軟”了。
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後,我被家丁架著,去見了蘇遠章。
我沒有看他,隻是對著地麵,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:
“女兒知錯了。”
蘇遠章冷哼一聲。
“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?平白丟了蘇家的臉麵!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既然知錯,就該拿出點誠意來。”
“硯兒的事,不能再拖了。流放的文書三日後就到,你必須在此之前,想辦法讓他脫罪。”
我沉默著。
“怎麼,不說話?還想跟我強?”
蘇遠章的聲音嚴厲起來。
“父親,”我終於抬起頭,直視著他,“我需要見我娘。”
他的眉頭皺了起來,顯然對我的“條件”很不滿。
“你娘病著,見你做什麼?別過了病氣給她!”
“我要親眼看到她安好。”
我的語氣不容置喙。
我們對視了片刻,他最終不耐煩地擺了擺手。
“去吧去吧!見了你娘,就立刻去給你表哥想辦法!”
“別忘了,你娘的命,也係在硯兒的前程上!”
我被張嬤嬤攙扶著,一瘸一拐地走向母親的院子。
隔著老遠,就聽見裏麵傳來壓抑的咳嗽聲,每一聲都像錘子砸在我的心上。
“娘。”
我推開門,快步走到床前。
母親躺在床上,臉色蠟黃,嘴唇幹裂,短短兩日,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。
她看到我,渾濁的眼睛裏亮起一絲光。
“清兒......你......你回來了......”
她掙紮著想坐起來。
“娘,您別動。”
我趕緊按住她,握住她枯瘦的手。
她的手冰得像一塊鐵。
“他們......沒為難你吧?”
我鼻子一酸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“沒有,娘,我很好。”
我強忍著淚意,擠出一個笑容。
“咳咳......好......就好......”
她劇烈地咳嗽起來,嘴角溢出一絲暗紅的血跡。
“娘!”
我驚慌地拿出手帕為她擦拭。
“清兒......別怪你爹......他......他也是為了這個家......”
她斷斷續續地說。
“硯兒......是個好孩子......你......你們若是能......能早日完婚......娘就......放心了......”
我的心疼得像是要裂開。
都到這個時候了,她還在為我著想,還在期盼著我和沈硯那個偽君子能有個好結果。
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我什麼都不能說。
我隻能握著她的手,一遍遍地說:“娘,您會好起來的,一定會好起來的。”
從母親房裏出來,我的心沉到了穀底。
蘇遠章和沈硯,他們用我母親的命,給我上了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。
我沒有別的選擇。
我回到自己的書房,這裏已經被父親派人翻得一片狼藉。
他們想找到我藏匿的其他證據。
可惜,他們什麼也找不到。
真正的殺手鐧,從來不會放在明麵上。
我走到書架前,取下一本看似平平無奇的《論語集注》。
在書脊的夾層裏,我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。
上麵是用特殊藥水寫下的幾行字,隻有用特定的方法才能顯現。
那是一個名字,和一個地址。
這是扳倒沈硯政敵:戶部侍郎張承德的唯一線索。
張承德貪墨,沈硯清高。
但隻有我知道,沈硯所謂的“得罪權貴”,不過是他和張承德演的一出雙簧。
他們一個唱白臉,一個唱紅臉,目的就是為了聯手吞掉被他們聯手扳倒的前任尚書留下的巨額財產。
而那所謂的“侵占軍田”的罪名,不過是張承德拋出來的一個誘餌,一個做得太過火,差點連累沈硯自己的誘餌。
我燒掉的賬冊,能證明沈硯的“清白”,卻也會牽扯出張承德的小辮子。
而我手裏的這張紙條,記錄的,是張承德藏匿貪墨財物的一處秘密外宅。
隻要把這個交給大理寺,張承德必倒。
沈硯的罪名,自然也就不攻自破。
這是我為他準備的,最後一條“青史留名”的正途。
我將紙條收好,正準備出門。
沈硯卻推門而入。
他看到我,像是鬆了一口氣,隨即又換上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。
“阿清,你終於想通了。”
他走過來,目光掃過我手裏的披風。
“要去哪?是為我的事奔波嗎?”
“不需要奔波。”我冷冷地說,“隻需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去大理寺,自首。”
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去自首。”
我看著他,清晰地說道。
“把你和張承德如何聯手做局,侵吞錢財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說清楚。”
“這樣,罪不至死,最多也就是個流放。”
“蘇清!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領,將我抵在牆上。
“你是不是真的瘋了?!”
他眼睛裏布滿血絲,麵目猙獰。
“我告訴你,我已經和你姑父商量好了,就說你嫉妒我與太傅千金議親,懷恨在心,偽造證據誣陷於我。”
“你一個女扮男裝的‘瘋女人’,說的話,誰會信?”
我看著他瘋狂的模樣,心裏一片冰涼。
原來,他們連後路都為我準備好了。
“你以為,這樣就能逼我就範?”
“不是逼你。”
他湊近我,聲音陰狠。
“是通知你。”
“明天一早,你跟我去府衙。怎麼說,怎麼做,路上我會教你。”
“你若是不從......”
他笑了,那笑容裏滿是惡意。
“我今天去瞧了姑母,她的精神,可比昨天差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