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小姐,您就服個軟吧。”
祠堂裏,從小照顧我的張嬤嬤跪坐在我身邊,心疼得直掉眼淚。
“老爺的脾氣您知道,您這樣硬頂著,吃虧的還是自己啊。”
冰冷的青石板透過單薄的衣料,寒意一陣陣侵入骨髓。
我跪了整整一夜。
雙腿早已麻木,失去了知覺。
“嬤嬤,我沒錯。”
張嬤嬤歎了口氣,把一件厚實的披風搭在我身上。
“就算您沒錯,可您拗不過老爺啊。更何況,夫人那邊......”
她的話像一根針,狠狠紮進我心裏。
母親。
我生命裏唯一的光。
她纏綿病榻多年,近來愈發沉重,全靠名貴藥材吊著一口氣。
而家裏的中饋,采買藥材的權力,全在我父親蘇遠章手裏。
“夫人昨夜咳了一宿,今早更是見了血。她一直念叨著您。”
張嬤嬤哽咽著說。
“小姐,算老奴求您了,去跟老爺認個錯,先去看看夫人吧。”
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疼得無法呼吸。
我閉上眼,前世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。
我被腰斬後,母親聽聞噩耗,當場吐血而亡。
蘇遠章沒有為她請任何僧人超度,隻用一卷草席將她裹了,埋在了亂葬崗。
他說,有我這樣“不知廉恥”的女兒,是她教女無方,不配入蘇家祖墳。
不。
這一世,我絕不能讓母親再落得那樣的下場。
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,不在乎蘇遠章的冷酷,不在乎沈硯的死活。
但我不能不在乎我的母親。
“......我知道了。”
我撐著冰冷的地麵,掙紮著想要站起來。
雙腿卻像灌了鉛,完全不聽使喚。
一個趔趄,我重重摔了回去。
“小姐!”
張嬤嬤驚呼著扶住我。
就在這時,祠堂的門被推開了。
沈硯走了進來。
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,襯得他愈發風姿出塵。
“姑父讓我來看看你,想通了沒有。”
我沒有理他,隻是扶著張嬤嬤的手,再次嘗試站立。
“何必呢,阿清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,蹲下身,與我平視。
“你我自小一同長大,你的脾性我最了解。嘴硬心軟。”
“你燒了賬冊,不過是想逼我低頭,說幾句軟話哄你。”
“好,我今日就如你所願。”
他伸出手,想碰我的臉。
我偏頭躲開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蘇清,我如今是待罪之身,沒那麼多功夫陪你玩這些欲擒故縱的把戲。”
“我再問你一遍,除了那賬冊,你還有沒有別的法子?”
我看著他這張曾讓我癡迷了十數年的臉,隻覺得陌生又可笑。
“有。”
他眼睛一亮。
“是什麼?”
“你跪下來求我。”
我慢慢地說。
“你像我一樣,在這裏跪上一天一夜,或許,我會考慮告訴你。”
沈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
他猛地站起身,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。
“看來你還沒清醒。”
他冷笑一聲。
“你以為我真的拿你沒辦法了嗎?”
“蘇清,你別忘了,姑母的病,每日的湯藥,可都精貴得很。”
“那些藥材,尋常藥鋪都尋不到,全靠京城的特殊門路。你說,萬一這門路斷了......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話裏的威脅不言而喻。
這是我第一次,從他那張“品性高潔”的嘴裏,聽到如此卑劣無恥的話。
原來,他什麼都知道。
他知道母親是我的軟肋。
他知道父親偏心於他。
他知道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利用這一切,來逼我就範。
“你無恥。”
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。
他卻笑了,笑得溫文爾雅。
“彼此彼此。你女扮男裝,混入官場,難道就光彩了?”
“阿清,我們才是一路人。”
他俯下身,在我耳邊輕聲說。
“幫我。等我將來身居高位,你想要的,我都可以給你。”
“正妻之位,也不是不行。”
說完,他直起身,理了理衣袖,仿佛剛才說出那番話的不是他。
他轉身向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,他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。明天這個時候,我希望聽到我想聽的答案。”
“否則,姑母那邊的藥,我就不敢保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