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臨近開學,薑川的作妖越來越頻繁。
原本家裏的客房,有一間是專門給陽陽留出來做康複訓練室的。
裏麵放滿了軟墊和各種發聲感官玩具。
陽陽每天都要在裏麵待上兩個小時,這是他唯一的安全區。
這天下午,我從公司提前下班回家。
剛推開門,就聽到二樓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動靜。
我心裏一緊,快步走上樓。
隻見張叔正指揮著兩個搬家工人,把陽陽康複室裏的軟墊和玩具往走廊上扔。
“輕點輕點,把那個床墊抬進去。”
張叔掐著腰,指揮得熱火朝天。
薑川站在旁邊,指揮著工人擺放他的那些新衣服和包包。
“張叔,你在幹什麼?”
我冷著臉走過去,一腳踢開了擋在路上的一個紙箱。
張叔嚇了一跳,轉過頭見是我,臉色有些尷尬。
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。
“蘇先生回來了啊。這不是川川馬上要開學了嘛。”
“顧太太說,川川原來的那個保姆房太小了,沒有書桌,不方便他學習。”
“所以就讓川川搬到這間客房來。”
“這是陽陽的康複室。”我一字一頓地說。
“哎喲,蘇先生,陽陽那些玩具放在哪裏不能玩啊?”
張叔撇了撇嘴。
“川川可是醫科大的高材生,以後的課業重著呢。必須要一個安靜寬敞的環境。”
“顧太太也是同意了的。”
薑川走過來,怯怯地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“蘇叔叔,您別生氣。如果弟弟真的需要,我還是搬回地下室吧。”
“隻是地下室有點潮濕,我怕我的醫書會發黴......”
他故意提起醫書,就是在提醒我他那高貴的醫學生身份。
我冷笑一聲,甩開他的手。
“既然怕發黴,那就滾出我的家。”
“把這些東西,原封不動地給我搬回保姆房。”
我轉頭看向那兩個搬家工人。
“誰讓你們動的?給我搬回去!”
工人麵麵相覷,不知道該聽誰的。
就在這時,樓下傳來了顧瑤的聲音。
“怎麼回事?吵什麼?”
顧瑤大步走上樓梯,看到走廊上的狼藉,皺起了眉頭。
“遠哥,是我讓張叔搬的。”
她走到我麵前,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。
“薑川馬上就是大學生了,總不能一直住在地下室的保姆房裏。”
“要是同學來家裏做客,看到他住那種地方,他麵子往哪擱?”
“陽陽的康複室隨便找個雜物間改一下就行了。”
我看著顧瑤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,隻覺得荒謬。
“顧瑤,你是不是瘋了?”
“為了一個外人的麵子,你要剝奪你兒子唯一的安全空間?”
“那是陽陽最熟悉的地方,他閉著眼睛都不會摔倒!”
顧瑤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子。
“你能不能別總拿陽陽看不見說事?”
“他看不見,住哪裏有什麼區別?雜物間和這間房對他來說不都是黑的嗎?”
這句話像一把鈍刀,狠狠割在我的神經上。
她竟然能說出這種話。
她還是個人嗎?
“顧瑤,你再說一遍?”我的聲音降到了冰點。
顧瑤自知失言,但為了在薑川麵前維持麵子,依然硬挺著。
“我說的有錯嗎?你就是太溺愛他了。”
“薑川是個好苗子,我們多照顧一點怎麼了?”
“你非要把家裏搞得雞犬不寧才甘心嗎?”
薑川躲在顧瑤身後,嘴角微微上揚,眼裏閃爍著勝利的光芒。
“叔叔,要不我還是走吧。我出去租房子住,不會花顧阿姨的錢的。”
“隻是外麵的房租太貴了,我可能要多打幾份工,學習成績要是下降了......”
他精準地拿捏著顧瑤的軟肋。
顧瑤果然急了。
“不許走!這就是你的家。”
她指著那間康複室。
“今天就搬進去,我看誰敢阻攔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冷漠。
“蘇遠,你要是再鬧,就是存心不想好好過日子了。”
我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笑得顧瑤有些發毛。
“好,很好。”
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,轉身走下樓。
走進雜物間,把陽陽的東西一樣一樣撿起來。
前世,我就是在這裏妥協的。
我以為隻要我退讓,顧瑤就會看到我的委屈。
但我錯了,退讓隻會讓他們得寸進尺。
這天晚上,陽陽縮在臨時收拾出來的小房間裏,一直睡不著。
“爸爸,這裏不是我的房間。”
他小聲抽泣著。
“我摸不到我的小熊,也摸不到牆上的軟包。”
我緊緊握著他的手,眼淚無聲地掉下來。
“陽陽乖,很快,爸爸帶你換一個大大的房子。”
“那裏隻有我們兩個人,再也不要媽媽了。”
懷裏的小人兒卻猶豫了,抓緊了我衣角:
“可是爸爸......我舍不得媽媽......我們再給她一次機會,好不好?”
我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,隻能更用力地把他抱緊,哽咽著答應:
“好,我們再給媽媽一次機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