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下午,顧瑤提著大包小包回來了。
薑川跟在她身後,已經換上了一條當季新款的時尚外套。
手裏還抱著一個嶄新的蘋果筆記本電腦。
那個配置,起碼要兩萬多塊。
陽陽正在客廳的盲道墊上練習走路。
顧瑤步子邁得很大,直接踢開了一塊盲道墊。
陽陽被絆了一下,整個人往前栽倒。
我眼疾手快地接住他,眉頭瞬間擰緊。
“顧瑤,你沒長眼睛嗎?看不見陽陽在練習?”
顧瑤蹙眉把購物袋放在沙發上。
“誰讓他在客廳中間亂走的?家裏這麼大,非得擋道?”
她把薑川拉過來,指著沙發上的袋子。
“川川,看看喜不喜歡。這套護膚品是櫃姐推薦的,你們小男孩用正好。”
薑川高興得臉都紅了。
“謝謝顧阿姨!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。”
他抱著那台蘋果電腦,走到陽陽麵前。
故意讓電腦包裝盒的邊角碰了碰陽陽的手臂。
“陽陽弟弟,你看,這是阿姨給我買的電腦哦。”
“以後我就能用它查閱醫學資料,給你治眼睛啦。”
陽陽縮回手,往我懷裏躲了躲。
我冷冷地看著顧瑤。
“買電腦的錢哪來的?”
顧瑤剛才買那堆東西,少說也花了四五萬。
她那張工資卡裏,不可能有這麼多閑錢。
顧瑤避開我的視線,去倒了杯水。
“就......家裏的卡啊。”
“哪張卡?”
“我平時綁微信的那張。”
我心頭一沉,立刻拿出手機查看賬單。
那張卡裏存的是二十萬。
是我準備下個月給陽陽排隊買導盲犬的預備金!
“顧瑤,你動了陽陽的導盲犬預備金?”
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。
前世,這筆錢也是被顧瑤挪用了,她給薑川報了一個天價的海外遊學夏令營。
導致陽陽錯過好不容易等到的導盲犬,最後才會獨自跑出家門被車撞死。
顧瑤放下水杯,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。
“不就是買狗的錢嗎?晚了幾個月買有什麼關係?”
“薑川馬上就要開學了。醫學生不用好點的電腦,跑程序卡頓了怎麼辦?”
“難道你想讓他在同學麵前抬不起頭嗎?”
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,真是讓我心底發涼。
“他抬不抬得起頭,跟我的兒子有什麼關係?”
“顧瑤,那條導盲犬我們排了整整一年的隊!你現在把錢挪了,定金就作廢了!”
我咬著牙,死死盯著她。
“你為了一個保姆的兒子,連自己親生兒子的安危都不顧了?”
張叔在廚房聽到動靜,趕緊跑出來護在薑川身前。
“蘇先生,您怎麼能這麼說呢?顧太太也是一片好心啊。”
“再說了,陽陽平時就在家裏待著,哪都不去,要什麼導盲犬啊?”
“我們川川是要出門見世麵的。”
顧瑤讚同地點頭。
“張叔說得對。陽陽反正也看不見,在家裏吃穿不愁就行了。出去也是添亂。”
“遠哥,你的格局太小了。我是在投資薑川的未來。”
“等他將來成了大醫生,我們全家都沾光。”
投資。
她把拿我兒子救命錢去討好別人的行為,說得這麼清新脫俗。
薑川適時地擠出幾滴眼淚。
“顧阿姨,蘇叔叔既然這麼舍不得,那這電腦我還給您吧。”
他作勢要把電腦遞給顧瑤,手指卻死死摳著包裝盒的邊緣。
“我進廠打螺絲也用不上這麼好的電腦,不能因為我破壞了你們夫妻感情。”
顧瑤一把推回去。
“拿著!我說給你買的就是給你買的。”
她冷下臉看向我。
“蘇遠,你別太過分了。我一個月賺兩三萬,連花個幾萬塊錢的權利都沒有嗎?”
“你這副斤斤計較的樣子,真的很難看。”
瞥見兒子緊繃的肩頭,我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強壓下嘶吼的衝動。
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。
“既然你覺得花得理直氣壯,那就隨你。”
“但這筆錢,我會記在你的賬上。”
顧瑤冷嗤一聲。
“隨便你記。兩口子過日子還要算賬,真是神經病。”
她轉頭對張叔說:“張叔,今晚做點好菜,慶祝川川拿到通知書。”
晚飯時間。
餐桌上擺滿了海鮮和張叔拿手的硬菜。
顧瑤特意開了一瓶我收藏的紅酒。
他們三個人坐在一起,舉杯慶祝。
不知道的,還以為他們才是一家人。
我端著陽陽的兒童餐盤,坐在最邊緣的位置。
張叔夾了一塊最肥美的螃蟹腿,放進薑川碗裏。
然後又挑了一塊沒什麼肉的蟹身,漫不經心地放在陽陽的餐盤邊緣。
“陽陽啊,你眼睛看不見,就別吃腿了,免得紮著嘴。”
張叔笑著說。
我直接把那塊蟹身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張叔,如果你連怎麼給人布菜都不會,明天就可以結工資滾蛋了。”
餐廳裏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顧瑤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“蘇遠,你又發什麼瘋?吃個飯也不讓人安生?”
“張叔好心照顧陽陽,你這是什麼態度?”
薑川放下螃蟹,眼圈又紅了。
“蘇叔叔,您是不是還在為電腦的事情生氣?”
“如果您真的那麼介意,我明天就去兼職打工,把錢還給您。”
他聲音哽咽,顯得委屈極了。
“我隻是覺得,顧阿姨對我這麼好,我以後一定會把她當親媽媽一樣孝順的。”
顧瑤聽了這話,心裏十分受用。
她歎了口氣,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失望。
“你看看川川多懂事,再看看你。”
“蘇遠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?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我冷血?顧瑤,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我低頭給陽陽剝了一隻蝦,放進他的碗裏。
這頓飯,我吃得胃裏翻江倒海。
晚上,顧瑤洗完澡回房。
她試圖來抱我,被我一把推開。
“別碰我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隨即煩躁地抓了抓頭發。
“蘇遠,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不就是幾萬塊錢嗎?”
“我都說了,我會從以後的工資裏扣下來還給家裏的。”
“隨便你。”
我轉過身,背對著她。
在黑暗中,我睜著眼睛,下定決心要勸勸兒子離開這個偏心的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