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另外一個警官的筆尖停在紙麵上。
我把手機解鎖推過去。
“我報了警,派出所有出警記錄,你們現在就可以查。”
他給那警官遞了個眼色。
警官拿著手機出去了。
房間裏隻剩下我和周隊長兩個人。
他環顧了一圈我的屋子。
泡麵箱子堆在床頭,牆角摞著外賣盒。
桌上擺著陳婉清的相框。
結婚那天拍的,她笑得很標準。
我穿著租來的西裝站在她旁邊,手裏捧著花。
“你們感情怎麼樣。”
“不好。”
“怎麼個不好法。”
我從抽屜裏翻出一個筆記本扔在桌上。
那是陳婉清給我記的賬本。
每一筆零花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一月,八百三十元,超支三十,寫檢討一千字。
二月,七百九十五元,結餘五元。
三月,八百一十元,超支十元,寫檢討八百字。
周隊長翻了幾頁,沒說話。
“我娶她的時候簽了婚前協議,”我靠在椅背上,“離婚一分錢拿不到。”
“所以你就殺了她。”
“我沒殺她。”
“那你解釋一下,你為什麼要去別墅打掃衛生。”
“她讓我去的。”
“她為什麼讓你去。”
“說周末要請閨蜜來玩,房子落了灰。”
“她以前也經常讓你幹這種事嗎。”
“對。”
“頻率。”
“每周至少兩次。”
周隊長把筆記本合上。
“你是她丈夫,還是她請的保潔。”
“都是。”
李警官推門回來,湊到周隊長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周隊長的表情變了。
他盯著我看了整整五秒鐘。
“出警記錄顯示,昨晚九點十一分,你在洗浴中心因消費糾紛報警。”
“出警民警對你進行了行政警告。”
“為什麼報警。”
我說:“加鐘費多收了我十九塊。”
李警官低下頭,肩膀抖了一下。
周隊長的眼神卻更銳利了。
“陸沉,從別墅到洗浴中心騎車二十分鐘。”
“你八點四十五離開別墅。”
“死亡時間是九點到九點半。”
“中間有將近半個小時的空檔。”
我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。
“你完全有可能先殺人,再去洗浴中心製造不在場證明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“那你解釋一下。”
周隊長身體前傾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。
“你為什麼要因為十九塊錢主動報警。”
“大多數人遇到這種事會自認倒黴。”
“你的行為很不正常。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我一個月零花八百塊,平均一天二十六塊六。”
“那十九塊是我一天的飯錢。”
“我上個月超支了三塊,陳婉清讓我寫了八百字檢討。”
“周隊長,你見過哪個贅婿會因為十九塊錢不當回事的嗎。”
周隊長沒有回答。
他站起來把那杯茶喝完。
“近期不要離開本市。”
他走到門口忽然轉過身來。
“陸沉,如果你說的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妻子死的那天晚上。”
“你因為十九塊錢吵了一架。”
“還把自己吵進了派出所。”
“對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裏什麼情緒都有。
門關上了。
我拿起桌上陳婉清的相框。
翻過來,背麵寫著一行字。
是她親筆寫的。
“好自為之。”
我把相框扣在桌上。